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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未央,床榻边的烛火即将燃尽,将宁玄的影子拉的忽明忽灭,宛如一颗悬着的心。
这是他第一次违逆师命,心绪也是第一次这般剪不断理还乱,抚着师弟被汗水微微沾湿的头发,回忆一幕幕浮现于眼前。
记得那年遇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随之而来的饥荒使尸骸覆满大地,白秋墨便是在那时成了被抛于野地的孤儿。师父把他领回来时,他头顶梳着两个小角,光着脚丫站着,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欣喜。
宁玄小时候就一副冷脸,别的师弟躲他还来不及,只有这小六总缠着他。小六小时候口齿不清,见他总:“灵犬斯兄,灵犬斯兄……”的叫着,还死乞白赖的要他抱着,抱了会被蹭的一身口水,如若不抱,小六则会眼泪汪汪拽着他的裤腿,弄得他十分郁闷。那时候听见小六手脚上带的铃铛响,宁玄总觉得像听见了魔咒一样头疼。
每次吃饭的时候,师父总把小六放在身边照看,一口汤一口饭的餵他,每当尝到有可口的菜肴,总要激动的拽着师父的袖子大喊几声:“给灵犬斯兄吃。”宁玄听后恨不得一头扎进汤里淹死算了。
别的几个师弟闲暇时会给小六弄些新奇玩意哄着他,可第二天那些东西总会出现在宁玄床榻上,当他喝令小六再不许拿这些东西进他屋里时,小六委屈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着说:“小六喜欢斯兄呢。”
宁玄的註意力被白秋墨骤然握紧的手抽回,那紧皱的眉头昭示着他睡的并不安稳。为了使身后的伤口不发炎,宁玄给他上好药后并没有盖上,道道深浅不一、蜿蜒曲折的鞭伤刺痛了宁玄的眼眸,他觉出一阵无力。而夜璃在给白秋墨擦拭过伤口的血迹之后,便蜷在一角望着窗外一地狼藉呆滞的仿佛凝结一般。
渺远处传来天亮的鸡鸣声,宁玄贴了贴白秋墨的额头,确定没有再发烧后,背起长剑转身出屋。
“师兄。”夜璃这一声唤的急切。
宁玄只转过身冷脸相对,夜璃却在他的註视之下跪了下来:“师兄,我不知您能否信我,从前的事我已完全记不起,我只愿跟随于他,绝不会横生事端。你们如家人一般互相牵挂,求师父师兄莫要驱逐他,让他落得孤单的境地,如若不得两全,夜璃愿做孤魂野鬼再不纠缠,求您原谅他。”
宁玄那一刻有些恍惚,万千话语盘旋过后,只留得:“人鬼终究殊途,这是命数,谁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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