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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姐从卫生所一出来,就听有人叫他去大队接电话,等了七八分钟,电话响起时,办公室的人接起来说了一句话,就把电话给六姐了,从话筒裏嘈杂的背景中,传出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
“六儿,你咋了?你们村儿的说你整住院了,你这是咋地了?”
六姐一听到虎哥的声音,泪水就止不住的流出来了,此时此刻他想靠着这个男人宽厚的胸膛,告诉他自己想他想的差点死了,告诉他自己快死的时候亲爹亲妈都不来看他一眼,告诉他自己又累又委曲,告诉他……可是六姐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他不想让远在千裏之外的男人担心,更主要的,他知道即便说了,一切还是不会改变;那个男人是个孝子,他还有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妈,而自己,无非是这云云众生中被遗弃了的那一个。半天听到不到这边的回应,男人又急了,
“六儿,六儿,你还在吗?听见了吗?餵?餵?”
“听见了,哥,我没事~”
“六儿,你可给哥担心死了,咋还住院了呢?”
“没住院,就在卫生所,前两天走路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哥,你在哪儿呢?听着挺闹的”
“啊~我啊……我在外边”
“哥你又要出去了?”
“不出去,不出去……”
六姐不知道的,虎哥在他被送进卫生所的第二天就打电话过来了,当时一听给急的,过了一天又打过来一回,结果有人说六姐昏迷了,虎哥当天急的,一夜没睡着,第二天起来跟他妈说了一声,拎了个包就坐车往火车站跑,到了车站先找了个公用电话,当时六姐问起来的时候,他都没好意思告诉对方。
六姐回到“阔别”四天的自己的家,发现锅冷竈冷的似乎比刚住进来那会儿还荒凉,一个人坐在炕上发了会儿呆,之后站起来开始收拾生火;待家裏暖和起来以后,六姐翻开炕板把钱拿出来一部分,放在桌上,等着老光棍儿来。
老光棍儿救了六姐一命,还给他垫了三天的医药费,一开始他还理直气壮以救命恩人自居来着,可是六姐醒来以后,他就怂了,甚至连着好些天连面都不敢露,最后实在是心疼自己的那点钱,所以才在一个星期之后出现在六姐家,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连个场面话都没说,开口就问他最担心的那句,
“你怎么知道我昏家裏了?”
“啊?……我……我路过……路过”
“路过就进来了?”
“对,路过顺便打个招呼”
六姐冷笑了一声,把钱扔到了老光棍儿怀裏,
“点一点”
“不点了……正好”
六姐坐在炕沿上,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局促的老男人,没有说话,忽然本来抬腿离开的老光棍儿又猛的转身走了回来,将手上的钱往六姐炕上一扔,说道,
“你让我干一回,钱我不要了”
六姐楞了一下,忽然笑了,甚至还笑出声来,
“你还真看得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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