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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钟鼓初长夜。
这夜无法入眠的显然不止太极宫内的那对君臣。
中书令王全鹤冷眼瞧着聚集在他府上的同僚,沈声道:“诸位还是早些拿主意吧,这事拖不得的。”
座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开口:“王相,这可是通……”
“噤声!”王全鹤瞪了他一眼,厉声制止道:“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你想死不成?”
这做都做了,怎得还怕人说?堂下之人在心里嘀咕。他思索了一阵,最终带着掩饰不住的胆怯开口道:“可是……这……这被发现了就是族诛啊。”
“你怎么不说这是从龙之功,可荫妻蔽子?”王全鹤反问,堂下却无人应和。他们在大周已是难得的高位,甚至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为何还要搭上全家的性命去博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从龙之功?
旋即王全鹤又劝道:“到时候李濂进城,为着个名正言顺,约莫是不敢动陛下的。可他总要找人来顶罪,那不就是你我这些人吗?你们觉得李濂有个仁义的名声,就真的是仁义了?那当年李家出事的时候,在座的谁敢说自己未曾落井下石?”
这便涉及到多年前的一桩旧事。这事简单来说,便是李濂的兄长李沅兵权太盛,引得君主猜忌,先帝便暗中下旨在某次战役中暗害了李沅。那时候李濂年纪尚幼,李家也没什么能挑大梁的人物,于是墻倒众人推,几番落井下石之后,原本权势煊赫的成国公府眼看着就败落了下去。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之后几年甸服叩边,先帝竟再次启用了李濂。也不知是朝廷实在无人可用,还是先帝仍念着与李家的旧情,给到李濂手中的兵权比昔日李沅在时还要多上几分,总之一发不可收拾,直至今日的局面。
王全鹤如今惴惴不安,有几分缘故便是害怕李濂进城后再行清算。
但这样想来,他们难道不是更应该尽力守城、以拒叛军吗,为何还要给李濂送去一张投名状?寂静了不过片刻,就有人问出来了。
“我还不知道守城最好吗?可是怎么守?”王全鹤眼神扫过在场众人,低声说道,“城内的兵力你我都清楚。李濂若要攻城,仅凭那帮扶不上墻的禁军能抵挡多久?更别说李濂在外面粮草充足,他便只是围着,也能把城中众人困死。”
见始终无人动作,他便向角落隐蔽地使了个眼色。得到示意的人上前一步,做出神思熟虑的样子,咬牙说了一句:“便依王相所言。”随即拿起笔墨,在文书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姓。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思量片刻也纷纷上前照做。
王全鹤收好那份签了几十人名姓的文书,转身招来一直候在屋内的卫士,嘱咐道:“去吧,我与众位大人的性命,可全托付在你手上了。”
卫士依照王全鹤之前吩咐过的流程,立刻行礼,向他承诺:“必不负主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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