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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说,情绪如同潮水,有涨有落,一向如此。
潮水的涨落缓慢而无声,却终究会在岸上留下些什么。比如说白色的带着鱼腥味的白沫,又或者几个註定迎来死亡宿命的残破的扇贝。
它们都是潮水曾经来过的,小小见证而已。
当然情绪也是这样。
冰淇淋忽然掉在地上所以大哭起来的小孩子,就算在得到妈妈新给买的冰淇淋后会重新露出微笑的脸上,也被哭泣的浪花所沾湿过;因为被欺骗感情所以产生愤怒情感中年男人,在看到被离家的妻子挽着的属于情夫的手臂后,心臟也会用力跳动到比平常多一些次数。
没有办法嘛。
因为是人类啊。
总会留下一些什么东西的啊。
此时的窑子哥的脸忽然一片茫然,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愤怒,又为什么会感到颓唐。他觉得一切离自己忽然变得很遥远。因为他看到眼前的字幕缓缓对他显示出这样的字迹来。
字迹说。
“你不是陈窑咨。”
怎么可能啊。怎么可能不是陈窑咨呢。
小时候的自己捧着饭碗对炉子旁还炖着胡萝卜煮小羊肉的外婆微笑着的记忆。甜甜软软的鲜香的小羊肉块,在微红的浓汤里咕噜咕噜,从汤里面冒出来探头探脑的胡萝卜被夹在碗里,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米饭特别好看。伴着氤氲了眼的热气,含上一口到嘴里,甜甜香香到舍不得吞下去的那种味觉。
外婆的尸体被放在小小的木板床上的记忆。屋里屋外围满了村里面的人。小小的破土房显得更加黑暗阴冷。没有光,没有外婆,没有小火炉。有的只是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与似有若无的嘆息声。他们讲,可怜这孩子哟,小时候父母就去了,没想到外婆也去了,这孩子命硬啊……好多人的声音堆迭在一起。偷偷握起拳头,有些长的指甲刺进手心的痛觉。
被姨父忘在小公园里,坐在长椅上吃着小女孩给的烤红薯的记忆。有些昏暗的路灯,几只飞蛾漠然地绕着虚伪的火苗旋转,风从远处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小女孩大红色的蝴蝶发带,小皮鞋走过来,在沥青路上面咯吱咯吱的响声,和这辈子闻过的最香甜的红薯的味道。
板寸头在刚剃之后被楼下的房东指着嘲笑着的记忆。翠绿的爬山虎叶子从房东背后的矮墻慢慢攀附上来,在阳光下显得莹润又透明。房东穿着黄色的硬凉拖随意地走过去,顺便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交代自己别忘了交房租,随后房东叉着腰哈哈大笑着走开,自己摸摸头,短短的发茬刺得手心微微发痒的那种触感。
似乎刚刚发生在昨天的这些记忆呀。
这些都是属于他的,陈窑咨的记忆。宅男也好,社会的蛀虫渣滓也好,他幸福地生活在城市的一角,带着外婆的爱如同蚂蚁一般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这是属于他的,不管是好还是坏,都是属于他的。
字幕平缓地继续显示出新的字样,不慌不忙,缓慢而沈闷的黑色字体如同打字机上面敲打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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