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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里没有漏刻,也没有其他能用来计时的东西,舒澜在电光火石之间蓦然回过味来,杨璞和崔道之都是在看时辰。
他们在等着什么。
浮上舒澜心头的第一个念想,是杨璞要逼宫。桩桩件件串珠成链,比如为什么杨璞弹劾崔道之以后还肯妥协了等几天前来对质,比如为什么对质要选在这种地方,而不在宫城之中。
——因为最靠近殿中的守兵一向不是杨璞的嫡系,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想到这里,舒澜偏头去看崔道之。他知道吗?若是不知道,那说不过去;若是知道……他却全部答应了下来,竟没有一点对策。
舒澜的心猛然沈了下去。他已经不是当初不明所以也无所畏惧地见证宫变的少年人了。
当初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畏,如今他心中有所求,就再不能顺其自然。可惜变的只有他,而没有时局,真正到了此时,他也依然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崔令君——”他抿了抿唇,低声喊道。
崔道之转过头来看他,面上一片平静的惨白。
“崔令君不必感激下官,下官只是秉公言之。”
他在皇帝的註视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无一字是真的话来,低头向殷琦叩首。
“臣愿意作证,是为对得起臣的本心,请陛下……明鉴。”
殷琦怔忡了片刻,少年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苦笑。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绝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所谓的“本心”,让他明鉴的,也绝不仅是为了尊奉天子,拨乱反正,即便听上去是的。
这接近于明晃晃的拒绝了。
他根本不需要再想,就看透舒澜作证是为了崔道之。一般人还不至于往这种事情上去想,但他一旦这么想了,就越看越觉得是真相。越是生死关头——哪怕仅仅是舒澜自以为的生死关头——才越骗不了人,那年轻的文官看向崔道之时候那种诚恳的、忧心的眼神,从来就没有在他望着自己的时候出现过。
在这之前,殷琦曾经连续几个夜晚想着,或许有一丝一毫的可能舒澜的甘愿是为了自己?如果是这样,那么等万事安定过后,他想告诉舒澜许多事情。
原来说来日方长,他不着急,不指望被一下子接受。但眼下他知道,没有来日了。杨璞还在,姚廷尉也依然在边上杵着,但他都不想顾也顾不得。
殷琦站起来,把舒澜教他的、不可以轻易下阶之类的教训都抛在脑后,直接走到对方面前。
“……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压低了声音,俯身向舒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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