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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越足的地方,影子越暗。
——在这里我看不见自己。
………………
夏暖醒来的第一时间里并没有看见哥哥。隔着厚厚的绷带,他只能感应到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身旁陌生人的气息。
哥哥在哪?你们把哥哥带到哪里去了?他偏头问。
赵楠守在病房外三天才被医生放进来。他习惯性的想点一支烟,目光却在触及少年迷惘的深情后施施然的放下。顶着病床前小护士不满的视线,揉了揉少年小猫绒毛一般的头发。
哥哥在墓地。他答道。
谁的墓?
夏秋的墓地。
这是在和过去告别吗?意外的很适合哥哥那种单纯的性格啊。夏暖默默想着。
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时,就被他温和如同暖阳般的气质所深深吸引住了。
那个有着夏天艷阳一样温柔缠绵的男人散发出的关怀令幼小的他们深深着迷,像毒品一般上瘾。
那时的他已经是前途无量的医者,而他们是腐烂的垃圾。
很难想象那个在漫天红枫中义无反顾背起他们的人会成为两个孩子的梦魔。
能看见灵魂的眼睛是天生的,夏暖第一次看见的对象是孤儿院长头上那一百只孩子的眼睛。他没有惊讶,也不需要惊讶。他仿佛天生就能洞悉这世界上隐藏的罪恶。而夜晚当他又一次看见一个光脚的孩子拖着长长的肠子从地下室里走出来时,他只是对此表示恶心却并没有惧怕。
阳光并不能照满世界上每一个黑暗的角落,而他们只是恰好是被神遗忘的孩子。
夏暖一度认为这将会是他的一生,短暂而诡异的一生。
我们会有一所彩色小房子,里面会有吃不完的蛋糕,还有透明的窗子。等冬天到的时候,我们就裹一床暖和的棉被,吃着小蛋糕,透过窗花看外面彩色的世界。
每当哥哥用故作坚强的语气来描绘他们的将来时,夏暖都能看见他眼底对明天的恐惧和担忧。可悲的是本人没有一点的自觉,自认为隐藏极好的将偷来的馒头塞进他怀里,哄骗着他吃下。
弟弟别怕,别怕。那些都是幻觉,它们不会伤害我们的,院长爷爷也不会伤害我们的。别怕,别怕。哥哥一定会保护你的,一定。
小小的肩膀上是谁的泪水在肆意,两个年幼的孩子都没有註意。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当其中一个孩子在强撑着一口气代替他承担着一场来自孩子的暴行时,他第一次相信了“保护你”这句话。
像干枯的河流遇上天降的雨水,猎人终于狩猎到心仪的猎物,发霉的种子终于来到他的主人面前。喜悦与疯狂的情感迅速在他体内埋根、发芽,最后滋养成一颗参天大树。
在由腐烂尸体所遮蔽着的潮湿阴冷的小囚笼里,弟弟与哥哥一同长大。
没有赐福的歌声,没有天使的称讚。他们既是彼此的唯一,也是最后的留恋。
夏暖在这场病态的执念中逐渐迷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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