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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缓缓的拉下,将天地间最后一丝亮光吞进黑暗裏。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屋裏挂了灯笼的便在内裏点起一只蜡烛,散出冉冉红光,家人悉数围坐在桌前,尽杯酒余欢。
白天时,穆言把对联贴上了,福字也有,在阵阵寒风中,林家的院落竟不显得那么荒凉了。
穆言好好做了一顿年夜饭,林大爷年事已高,红肉得少吃,他便炖了鱼汤,又烹了虾,再配上些素锦,给两人倒上两杯热好的酒,过年的感觉倒也有了几分。
几杯酒下去,穆言觉得自己整个人开始热乎乎的。他们爷两难得的说了一些知心话。
收拾好没吃完的东西,又在桌上摆上一些水果点心后,穆言从厨房裏端出一壶热茶,两人又缓缓的捧着茶杯聊天。
屋外时不时有鞭炮声传来,小孩儿的吵闹声在大街小巷间飘过,热闹的很。除夕夜是要守岁的,林大爷到底上了年龄,强撑着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打盹了,穆言只好推醒了他,让他去休息。
林大爷咂吧嘴道,唉呀,老头子终究是不中用咯,本该陪了你守岁才是。
穆言扶着他进了屋,道,无碍的,我这也就去锁了门便歇了。
帮着他掖好被角,又关了门窗才退了出去。
站在院中,突然看见外面升腾起的烟火,应该是谁家的孩子央求父母放的吧。
穆言微不可闻的摇了摇头,又去厨房,拿出了方才没喝完的酒,接着回屋,取出之前备好的纸钱,从厨房裏捡出一根柴火,他双膝跪地,把手中纸钱一张一张的投进火光裏。
烧完纸,端起酒杯,把酒泼在地上,穆言对着闪烁的余光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孩儿不孝,未能去那汀水河畔祭拜爹娘,”起身,将酒壶裏的酒一口饮尽,热辣的滋味几乎呛的他流泪,他继续说,“言儿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且安心归去。”
风阵阵刮过,吹得地面上烧过的灰烬再纷纷扬起。外面的热闹与院裏的冷清有些格格不入。
穆言站在院落中,感受着那壶余酒带来的灼热感。一时间,心神居然开始恍惚。好像连月色都突然缥缈起来。古人多讚酒,几杯酒下肚后穆言这才觉出其中微妙来。
就是能让心变暖,能让石头开花,能让人感到快意,能一笑泯恩仇。
穆言双手不自觉的将酒壶提起,却听见有人敲门。他此时已经有些晕眩,脚下的步伐并不稳当,微微摇晃着去开门。
是提着一串鞭炮的魏连朔。
“重,重咥?”
穆言努力的让双目清明些,他笑着看眼前的人,说,你来了啊。
魏连朔很少听见穆言唤他这个名字。此时他又是笑的如此……荡漾,魏连朔倾身过去,果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
穆言,你,你这是喝酒了?
面前的人却不答,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
肯定是了。
魏连朔看了眼手中提的东西,这可是他费劲千辛万苦偷出来的花炮啊,这会儿已经到了亥时,他瞒了家裏人说身体不舒服要去歇息,又从后门溜出来见他,想与他一起走完这一年的最后一夜。
这人却喝醉了,还一个劲的冲他笑。
他无奈的看着已经站不稳当的穆言,只好先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再去扶他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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