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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前的暑假,电视机里断断续续播放maki的舞臺表演,老旧的风扇时不时咯噔一声,姐姐吸着绿豆沙,坐到他身边问有关maki的问题,详细解释后,姐姐说可以借他钱去看最后一场演唱会,他很心动,刚要答应,就想到这是不行的。
“为什么不能去?”“因为我马上就要高考了。”“高考?可是你已经二十八岁了。”
他茫然低头,发现左边袖口处戴着黑色的纱布,再抬头时,姐姐正在掩面哭泣,他正要道歉,可她已经跑出家门,面前是深木色的饭桌,妈妈坐在他对面,给他夹了块鸽子肉,盯着碗里的胸脯,依稀记得他和姐姐一起养过只灰鸽子,端碗的手止不住颤抖,妈妈却催促他快点吃,吃完好去背书。
仰头喝完,连肉都三两下嚼烂,嘴里咸苦非常,他摸到满脸的汗。盛夏的天,他还穿着西服长裤,热到浑身都痒,又放起maki的歌,又好像是英语听力的前奏,胸口很闷,喘不上来气,他想去要打开窗户,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
“舟一,过来吃饭。”“来了,爸爸。”
父亲的脸苍白而浮肿,完全不是从前的样子,但说话依旧有力,他很严肃,很少开口,一点不在意他的学校生活,就连与母亲也不大讲话,父亲讨厌这个家。食不下咽,有异物抵在嗓子眼,可他还是拼命地囫囵地吞,胃却受到刺激般反刍,刚吃进去的所有食物都要反上来。
哇的一声,他吐出来,吐到喉咙口被胃酸侵蚀,吐到再吐不出来任何东西,慌忙想清理污秽物时,却发现他吐出来的是只灰鸽子,颈边部分的羽毛绿莹莹的,翅膀有力挥舞着,全无留恋地飞向天边。
他要去追随它,但怎么也站不起身,耳边是碗筷砸碎的声响,姐姐在怒视他,说他是条只知道听话的狗,考试考得再好又怎么样,他这辈子都只是条狗,没人回应,母亲还在一味地给他夹菜,他无声地吃,塞进嘴巴里,说不出半句话。
永远都嚼不完,上餐嚼到下餐,到每一顿饭,他学会父亲的沈默。
突然又觉得好冷,鸡皮疙瘩起了满身,衣服浸水湿透,重重地挂在四肢,他像条刚被打捞上岸的雨,在泥塘里翻腾挣扎,有坚硬一角扎在手掌,是金属相框,他不愿去看照片里的人,只好闭紧双眼,却听见有人叫他,朦胧的光让他恍惚睁眼。
那只是个背影,风中白金色发丝如蒲公英般轻飘飘,抬手搭在额头望天,不用去看他的脸,也能感觉到他的欣喜,他悠然转身低声道。
“天晴了,把伞收起来吧,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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