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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远云暮
宫尚角推门,走进室内。
上官浅坐在矮桌前,只穿着身白绸寝衣,单薄得紧,屋内非但未生暖炉,反而有两扇窗仍支起。
托腮註视眼前的绿植,只有零星几个花苞在浓绿色的枝桠上点缀,无甚观赏性,她却仿佛看不够似的。
沈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却未侧首瞧一眼,神情平静,唇角甚至含着丝浅笑。窗外传来秋末最后几声蝉鸣,很快停了。
他静静立了片刻,方启唇道:
“你好像并不惊讶我深夜来此。”
“这儿是宫门,公子乃角宫之主,有何处去不得?”她终于侧首,却只是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很快又收回:“小女子寄人篱下,自然是随遇而安。”
宫尚角由上而下审视着她。
当少女葱白指尖抚至地三枚花苞时,低沈的男声响起:“宫门之中,除了敌人,来者皆是客……你却不是,何来的‘寄人篱下’之言?”
“我不是客,那我是什么?”她朝他笑了笑,眼眸澄澈。随着抬首的动作,优美的脖颈线条显露无疑:
“……无锋刺客吗?”
“……你是我亲自指选的新娘。”他坐下,脊背挺直堪称板正,与眼前小女子半伏桌案的娇软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但男子略带薄茧的指腹,
抬起了少女柔嫩的下颌。
黑如点漆的眸子盯着那双潋滟杏目,声音低沈隐含告诫之意:“角宫未来的夫人,应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他说话时眉峰正肃,纵然语声平和,却不怒自威。莫说是个柔弱少女,便是勇猛大汉,等闲也不敢与其对视。
上官浅却只不闪不避地回望过去,她不应答,这样直视的姿态此时简直有些像是挑衅,宫尚角面无表情的神色极是冷淡。
伴着下颌处越收越紧的力度,少女终是微微蹙眉。本就清浅似一汪秋湖的眸中,也愈发湿润起来。
她眸光似泣,露出哀求之意。
但未婚夫婿俊美的面容始终无动于衷,仍是铁石心肠,似执意要一个明确而顺从的答案——是的,宫二先生,从不将就。
“我说实话,宫二先生……能保我不死吗?”泪盈于睫,伶仃堪怜。
他却冷静而自持,教人窥不到一丝的怜悯。拇指的指腹动了动,似轻轻摩挲。这是种绝对掌控的俯视姿态。
随着这声微弱带怯的发问,菱唇自然的开合,隐约可见洁白贝齿与殷红小舌。
明明是秋末的夜半时分,冷风从窗户不断灌进本就清冷的室内,少女却雪肤晕红,这股热意在肌肤相接处尤为显着。
宫尚角突然收回了手。
他垂眸,语声淡淡道:
“为人夫者,无甚不可担待。”
[骗子。]她心想。
“无锋,在我身上下了剧毒。”少女眼中噙泪,这瞬间的欲落未落,像天边的星子盛在那一汪秋湖裏,绚美得教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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