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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陆辰一直在家加班到很晚,致使大脑太兴奋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脑海里出现了父亲当年拎着箱子离开家的身影,越想越头疼,越头疼却越想想。就这样挣扎到天亮,干脆驱车来到父亲住的弄堂,走下车,正想要敲门,一下子又把手缩了回去,刚要转身要离开,门开却了,父亲走了出来。
陆辰看着眼前的父亲,跟他童年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童年的父亲身材高大健硕,英俊潇洒。而现在的他,满头白发,弯腰驼背,岁月无情的在他脸上刻了无数道深深的皱纹。昔日的风采完全不在。
父亲看到是陆辰,楞了楞,不知所措,咽了咽口水缓缓的说:进来坐吧,他们都出去了。
陆辰跟着父亲走进屋,这是一间典型上海老式筒子楼,一进门左手边是个2平米不到的厨房,竈臺冲着窗户,炒菜的时候开着窗屋里不会有油烟,这样也省了油烟机。挨着厨房就是卧室了,卧室很昏暗,而且散发着说不上来的刺鼻味道,有可能是因为住的人多,加上潮湿,通风又不好。他下意识扇了扇鼻子附近的空气,但又觉得失礼,便放下了手,塞到大衣兜里。一间20平米不到的卧室是一家4口全部的生活空间,挨着窗户的一侧放了张上下铺,并用帘子隔着挨在上下铺旁边的双人床,上下铺的床尾抵着双人床的床头,双人床靠着厨房的墻壁。剩余不多的空间放了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剩下的零星空间被杂物塞得满满当当。用眼睛一扫,每个角落都一览无余。父亲拉过书桌旁的椅子,用袖口擦了擦后让他坐,然后就走进厨房在那个破的没有门的破壁橱里翻找着,父亲突然见到他难免有些激动,手不停的抖,时不时从厨房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陆辰问:您找什么呢?
父亲低声说:给你找个杯子。
陆辰:不用了,我不渴。
父亲默默沈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双人床上坐下。
陆辰有些不自在,双手不停的在膝盖上来回摩擦,眼睛四处看试图躲避父亲的脸,目光落在了墻上的照片,照片里是父亲,父亲现任妻子,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一时心生酸楚。但又窃喜这么多年不见,父亲还能一眼认出他。
父亲此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高兴,又紧张,甚至还有一点害怕。
父子同时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摩擦着。
在沈默了几分钟后,父亲试探的问道:都挺好的?
陆辰点点头:嗯,都挺好的。
父亲笑了笑。
陆辰红了的眼圈说道:没想到……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父亲低下头,极力忍住眼泪,用膝盖搓着不停冒汗的手心,许久才挤出来一句:嗯……记得,记得的。
那最后的三个字,带着梗咽。
陆辰看着父亲,苦苦的笑了笑,咬了下嘴唇又把头低下。
又是几分钟的沈默,陆辰起身说道:我……我先走了。
父亲跟着起身,小心的说:那……那我送,送送你。
父子俩人并肩走出弄堂,一路无话。
陆辰上车后,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父亲,直到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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