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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时卿在烧好的热水里泡了很久,直到将雨水的寒气都泡出来,才起了身,穿好衣服,细细地擦自己垂到腰的长发,扫向屋中一人高的铜镜,见着里面反射的人影,目光微微发沈。
他的两个兄长相貌随了父亲韩靖宇,他和姐姐韩芸畅则是随了母亲何怡然。
何怡然曾经是永安城公认的美人,容貌自然差不了。
韩芸畅继承了何怡然的温婉柔美,韩时卿却在那份柔美上又渗透了几分艷丽。
他自幼眉间就生了一颗美人痣,在两道细眉正当中,是惹眼的绛红色,再加上那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尤其好看。跑出去玩的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女娃穿了男装出来逛街。
后来长大些,骨架长开,开始习武,才让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至少不至于让旁人再认错了。
前世临死前,他瘦到脱形,皮包着骨头,头发干枯如杂草,一日梦醒,见着镜中的自己,还以为是从地府里爬出来厉鬼,委实恐怖。
而此时的镜中人长发垂鬓,是乌亮的黑色,皮肤白皙,面色红润,绛红色的美人痣点亮了整张脸。
他上前走了几步,抚上镜中的影子,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如果不是重生。
韩时卿都要忘记他也曾有过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年华。
十八岁的他,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将军府小少爷,所有人都疼他,所有人都让着他,所有人都宠着他。
一提到镇北将军府的名头,整个朝廷都得抖上三抖。
就是当今的远安帝都要敬他们几分。
这时候的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后这里的一切都会被一个叫江煜的混蛋摧毁,而那个混蛋正是由他韩时卿一手领进门的。
吩咐府中下人撤了热水,韩时卿没有急着去找江煜,而是将那柄之前带出去的长剑拿出来,坐在桌前,用一块干布将上面的水珠擦干,又沾了些黄油,一点点给它上油。
镇北将军韩靖宇的儿子皆是自幼习武,韩时卿也一样。这把长剑是韩靖宇在他十二岁那年请了永安城的铸造大师陆启明着手锻造的一把好剑,名为青朗。
也是陪伴他这么多年的好搭檔。
他心里有事的时候便喜欢擦擦青朗剑,头脑也会更清醒些。
韩时卿在梳理他对江煜的感情。
问他爱过江煜吗?
自然是爱过的。
从收养江煜,到被那小子告白,到战场上替那人挡了一刀,伤了心肺,落了病根,他一直是真心喜欢江煜的。
那时候江煜是他很重要的人,在他心里占据着和家人一样重要的地位。
所以在知道自己被江煜背叛的那一刻,他最先不是破口大骂,而是不敢相信,并且否认了江煜的背叛,他无数次开导自己,江煜肯定没那么重的心机。
江煜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即便自己的父亲参与了那场皇室肃清事件,看在这些年将军府养育他的情分,他也不会对自己的家人赶尽杀绝。
可事实证明,江煜这人是没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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