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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振云回国太晚,毕业手续迫在眉睫,次日就返校忙活了。项真依依不舍地把人送走,强行留下了云老师的行李箱作为同居凭据,每天对着日历翘首盼望云老师毕业的时刻。
程振云毕业典礼那天项真万般兴奋紧张,穿得比毕业生还正式,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走在t恤裤衩拖鞋的国科大校园里,整一个异端。
博士服宽袍广袖,大面积的正红色调衬得程振云素来苍白的脸色也红润起来。天公作美,日光热.辣得不像话,项真弄了个单反就着艷阳蓝天绿树红楼对着云老师一顿乱拍,欢喜到恨不得买一套博士服供在家里随时哄云老师穿了来做。
博士服又重又厚还不透气,程振云被晒得七荤八素,拍了几张便往下栽,吓得项真赶紧冲过去扶他,差点儿扔了相机。
国科大礼堂面积有限,家属也不能受邀毕业典礼。项真独自在校园里晃荡一圈,找了个凉亭待着,闲来无事,把云老师的毕业论文翻了出来。
因为是联合培养,程振云的毕业论文用的是英语。项真连中文摘要都读得万分吃力,正文只勉强读懂introduction前两段,刚好对着文中的照片怀念一下羊八井熟悉的探测器,再往后就是一头雾水。他草草翻到最后,图表附录一略而过,终于看到了他的英语水平能够理解的acknowledgements.
云老师的致谢写得非常套路。第一句谢资助方和合作组,第二句谢指导老师,第三句谢张干和同侪,第四句谢家人父母,第五句也就是最后一句——
项真把那个汉语拼音拼了三遍。
又念了三遍。
没有错。
程振云随着人流挤出礼堂。黑红的博士服像涌动的时间长河,抹着汗大笑着的同侪悄然攀上河岸卸下了一身青春。他拨开了不知何时又挡在眼前的博士帽流苏,正要抬头找一找项真那註定显眼的身型,就被一双熟悉的手臂从背后拦腰抱住。
项真动作急躁,搂着他的肩膀步履匆匆,程振云几乎是被他拎下了礼堂臺阶。他带着程振云拐出大路,一到僻静处便再忍不住,转身把人堵在了墻角。
槐树与粗糙墻面偎出一片阴翳,项真抬手抹掉程振云额头的汗,竭力压抑语调里的兴奋:“我刚刚在看你的毕业论文。”
程振云眨了眨眼:“……你肯定没看懂。”
项真:“……那不是重点。”
程振云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会看。”
项真咬紧嘴唇,半晌,低声道:“那你还在致谢里写我。”
程振云说:“写出事实而已。”
项真:“……”
“你还不知道吗?”程振云靠在墻上,仰头看项真,姿态随意,“我爱你。”
项真要被这句话逼疯。所有光挤进可见波段,项真低着头却仿佛在直视太阳。他的眼睛酸得像冰过头的葡萄酒与忘了掺水的柠檬醋。
“……如果我现在哭出来你会再说一遍吗?”
“你可以试试。”
“……你只会收回这句话。”
程振云耸耸肩,不予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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