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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金线的女蟒霞帔,贴片子梳大头水钻凤冠点翠,终于轮姚红玉登臺,甩水袖移步百花亭,执宣扇半遮面,风情万种地唱: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又转东升。
冰轮离海岛,干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是嫦娥离月宫。
她在臺上扮杨玉奴,等她的三郎,眼睛却往臺下,情意绵绵地缠住另一个男人。
姚红玉在戏班的日子今非昔比,一天比一天如意,她那个一向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师姐没了澳门富商做靠山,脱下贵妃服,卸凤冠改戴额子,给她配提灯的宫女,某日在楼梯撞见,她们一个下,一个上,两个人把彼此看清,都一楞,片刻后,下的那个先把身子贴到扶栏上,给姚红玉让出一条上去的通路。
梨园行讲究个排资论辈,最忌讳像姚红玉此刻把一双眼全贴到大师姐的脸上,像比着一把尺在她身上量,那是没规矩,是大不敬,可姚红玉眼都没错,挑不出是哪儿的不是,她的大师姐,脸还是那张艷绝的脸,只是懂得避忌的眼神,再不覆往日潋滟。
待她也换上戏服,在臺上醉态媚浪的衔杯卧鱼,引来满堂彩,她才真的想明白,杀她师姐气焰的不是她,是这成角儿的瘾,众星捧月的风光。
丁烈也在臺下盯着她瞧,两分激赏,三分痴迷,剩下无边的欲,仿佛她是他身上剔下的一根色骨,姚红玉又一个下腰饮酒,眼神和丁烈碰上,一下子,她的腰肢软了,绵若无骨地拧到地上,她饮的酒,醉的却是看戏之人。
前车之鉴犹在,姚红玉圆了心愿,反倒失去意兴。
舞臺上成了红角儿又怎样?前呼后拥的贵妃,下了戏还不得向人低头,倒不如真真切切把握住一个活的男人。
奴似嫦娥离月宫,她有了丁烈,下了广寒宫,也一样无限风光。
姚红玉从被里热气腾腾地钻出来,抖出一片亮晶晶的粉背,丁烈的手摸上去,滑腻的如同一匹上好的缎子,她觉得痒,又咯咯笑扭倒他怀里,仰起头,睫毛的尾端向上翘起一道妩媚的弯,眼神又分明很纯真,掰着指头数:“再有9天,我就18了。”
她和丁烈一起从不讲广东话,一来她说不像样,怕说了招人耻笑,二来她也听不全懂,丁烈宠她,在这点小事上意外体贴:“想怎么过?”也许因为有情谊,他拗口的发音都变得动听。
他的指尖在姚红玉的背脊上抚过,害她酥了骨头,软在丁烈身上哼:“你送我的衣服鞋子够多了,屋子小,蓝凤都抱怨几次了。”蓝凤就是和她一同唱丫鬟的青衣,她的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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