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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天近拂晓,脸上只用水简单擦过,浑身上下比来时更臟。走了两步,觉得自己站不住也走不动,倚着红墻慢慢喘气。
天上下起小雨,雨丝一点一点爬下来,穿花拂叶,要比人逍遥得多。
布衣袈裟由远及近,一股檀香味带着潮气袭来。
同空把斗笠摘下来递给他。
“谢谢…”依然不敢对视,接过斗笠便迅速扭头别开眼去。
但同空没有离开,把佛珠串挽到手腕上,便立在原地。
“你…”李慈觉得难堪,不得不拖着步子前进。同空一直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把他送到转角处,轻轻念了一声佛号。
檀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走进浴室后,李慈才后知后觉地除下斗笠。
雨水的潮气时冷的,檀香的味道却仿佛是热的。
温热。
把斗笠放在床头睡了过去,沈静温热的味道蔓延到了梦裏。
梦裏的他还很小,刚刚进宫,和同空一起。
遇见他的时候觉得像他乡遇故知。这裏的一切他都不熟悉,同空那般四大皆空的姿态他却认识。
太子脾气古怪很难相处,被欺负得紧了便来佛堂的偏殿裏哭。
同空有时候抄经,有时候礼佛,很少搭理他。可他不觉得同空冷漠。因为自己哭睡着以后,身上总有一件衣服披着。
檀香味的。
小时候的李慈觉得至少有同空站在他这边。
“同空师兄。”那时候他是这样喊他的,他觉得这样的称呼显得更有人情味。
李孚听说小胖子又去了佛堂,做完功课过来擒他。
他正对着念经的同空有一搭没一搭地倾诉苦楚,说的全是太子的坏话。
“我还要学他,他那个古古怪怪的样子,有什么好学的!”
“我三天没吃晚饭了,他们不让我吃,说我长得太胖啦!可是阿娘说过,不吃晚饭会长不高的,我不想以后做小矮子。”
“同空师兄,你说,我以后会变成一个小矮子吗?”
同空本来在默诵佛经,忽然把手指搭在佛经上停顿了一瞬。
“周慈,噤声。”进宫前,李慈是姓周的,进宫后,便赐姓李。这是天大的荣幸,家裏的人,除了阿娘以外,都这么说。
济灵寺对周家有恩,本来家裏的小儿子就要学佛十八年来为周家消灾还愿,期间竟有如此恩典,没有人是不高兴的。
从前的抱怨,同空从来没有阻止过,听他说噤声,李慈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少爷的性子还在,撅着嘴要继续说。那些委屈不对同空说,偌大一个皇宫,便没有人肯听、敢听了。
“我看他瘦巴巴的才不好看,为什么不叫他多吃一点嘛!我好饿…”
同空的表情罕见地有些慌乱,剑眉微蹙,眼神瞥向斜后方。
佛堂裏平时是没有人来的,除了李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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