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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慈再见同空的时候几乎认不出他。
同空蓄了发。
“同空大师,你怎么…”
眼前的同空似乎已经不再是佛门中人,再叫大师好像不合适了。
同空没说话,接过车夫手裏的缰绳,坐在了马车前端。
李慈以为他们是来逃命的,然而同空的动作不紧不慢,丝毫见不出慌张。
“快呀!”李慈心裏默念。
但仿佛他们这样闲庭信步地随意乱走,才刚好隐匿在完全往来的行人之中。
头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蓄的,蓄到现在已经可以梳成一个小髻,用短巾裹着,像一个最朴素不过的,自南方的客商。一个相貌十分英俊磊落的商贩。
李慈坐在车裏焦灼地扯紧自己的发根,偶尔掀开帘子来看,总是看见同空气定神闲的侧脸。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同空终于转过头来,眸子裏酿着浓郁的悲悯。硬挺的两道剑眉锐气顿消,被一层暧昧的痛苦包裹着,看得李慈忽然失语。
同空是否能够急他所急,痛他所痛?
再也不会如当年那样袖手旁观?
“哪家的车夫总要同主人说话的呢?”同空微笑,嘴角弯起既温和又包容的弧度,“小主子,我们很快就出城了,睡一觉吧。”
李慈抓着膝盖的手忽然放松下来,眨着眼睛期待地问:“睡一觉就到家了吗?”
同空点点头,从怀裏掏出一只油纸袋,递给他,“对,睡一觉就到家了。”
南国很远,他们都知道,一天之内绝对到不了。
但李慈接过袋子,闻着糕点的香气,很快便踏实地进入了梦乡。
他们出城了,只是没有继续向南走,反而转头向北。
睡醒的时候已是深夜,浓黑的暮色包裹着林间的一处废弃的柴屋,李慈呻吟着从木床上翻身下来。所有的感知一起苏醒。膝盖更疼了。
他撑着腿,走到火堆旁边。
同空在用从前打坐的方式闭目养神,只是此时既无佛珠,也无佛号。
“同空,你怎么不当和尚了?那你以后是不是当不了济灵寺的住持啦?你不当和尚干什么呢?”
用一连串的发问来抵挡随夜色覆苏的恐惧,李慈缩着脖子,一寸一寸地拉近自己和同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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