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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日记篇:
我一般很少会书面记录某一天,因为毛笔真的太难用了,这玩意没有基础真的很难驾驭,仲甫先生上次还因此笑我,说我的粉笔字都比毛笔字强。
说起字来,我发现申叔先生的字其实非常漂亮,但是他很少好好写,当然,之前身体原因导致的手抖也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他现在已经痊愈了,这也算得上今年最让我开心的事之一吧。
至于为什么要记录今天呢,是因为今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早上起来的时候,推开门,我就觉得“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这句文言写的真的太好了,满眼的纯洁白色一下子就让我的情绪放缓,整个人都融入到这寂赖的世界中去。
真不敢相信,我已经在北大教书快满一年了。在这一年裏,我见到了许多先生,并且和他们相处的都很愉快,这在以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今天去学校的时候,豫才先生居然也在,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文科办公室裏见到他,以前没课的时候,他都是直接离开的。半农先生说他这是在等德潜先生下课一起去喝酒。
初雪的时候喝酒,确实是一桩美事,可惜我这个破身体,先生们是滴酒不让我沾的。
感觉今天见到的人都很高兴的样子,也许大家都挺喜欢雪吧,毕竟瑞雪兆丰年么,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心情好的缘故,看谁都像是开心的样子,乐景衬乐情不外如是。
仲甫先生尤其欢快,他和去年一样,把雪地躺出了一个大大的人字形,年纪小于他的守常先生和适之先生都比他稳重,在边上一脸无奈的看着他撒欢。
我也好想去雪裏躺一躺,但是被申叔拦住了,他剔透的眼睛裏写的满是不讚同,我只好息了心思,并肩和申叔站在廊下。
值得一提的是,季刚先生今天也在,他就站在申叔的另一边。我听到他一直在说仲甫先生“放浪形骸,无端无象,败坏风气”,嗯,就很季刚先生,还好当时德潜先生不在,不然“战况”一定会激烈非常。
看着先生们现在都各自安好,我的思绪逐渐远飘,真的很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但是近来心臟愈发频繁的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一切恐难长久。
其实我从来没有奢望能改变什么,但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哪怕仅仅是让大家更开心一点,也不枉白白来一遭。
目前我正在把所掌握的知识编纂成册,为了保证速度,用的是钢笔,其实现在这么小巧方便的钢笔在国内尚未普及,我的这只,是蔡公托国外的朋友买来的,他听说我在干这番大事,一定要我收下
至于为什么不用钢笔来记事,我也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应该用毛笔,大抵是因为身边的人用毛笔的居多,耳濡目染罢。
每次看着墨迹慢慢的在宣纸上晕开,沿着纸张的脉络渗透,总让我一阵恍惚,仿佛自己也像一滴黑墨,融入在了这个时代的纸张裏,不再有格格不入的剥离感。
我可以在这个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我很满足
————1917年11月10日乐申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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