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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这是段荣春睁眼时的第一反应。
但这份疼是陈旧、甚至麻木了的。
剩下的充斥他身心的是巨大的疑问:
他竟没死?
段荣春自十余年前踏上这条路,本就没有打算全身而退。更何况近年他手沾鲜血,自认罪孽深重。
他和黄琅无论人前如何荣耀,弄权也好,司政也罢。但人后,还不是皇上的一条狗。以身侍君,便也是以身饲君。
哪怕皇上神志不清,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弱点,子嗣艰难,不仁不慈。但只要他一天坐在那个位置,就一天掌握着绝对的权力,让他摁死他们像摁死一只蚂蚁一样。
那晚在养心殿,他看着黄琅同样跪在龙椅下,望着被押解的他,眼中溢满了恨毒和得偿所愿。
曾经跪在他靴前像狗一样叫他段爷爷的人,打他板子时却毫不留情,板板向腿挥去,仿佛这样就能找补回自己没被接受的阿谀。
可段荣春始终闭眼咬牙,像死了一样,不发出一声求饶。
他心里是空的。对权力的追逐又有何用,到头来是寂寞得很,连一个为他哭的人都没有。他如此,黄琅到头来也是如此。
可现在身下的感觉不对。
他能摸到自己身上只着一套中衣,但伤口好好的结了痂,身上清清爽爽,丝毫没有粘腻感,不像有人在趁机折辱他的残损之躯。反而像是有人在日日精心料理。
试着抬起手,骨头銹住了般,想来也是昏睡太久造成的。
这屋子虽然破旧,门窗倒也紧闭着,没有冷风灌进来,还有些基础的家具。不像随随便便扔了他进来。
他想起身,腿上的痛就跟着更明显了些。
段荣春的性子,是做不了也偏要做。这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得,让他在挣扎间出了一层薄汗。
皱眉间,混着冬日下午暖阳和风,紧闭的窗子飘进来几句院子外的话。
陌生稚嫩|女声,脆生生得,却混着怒火:
“我管你是故人还是旧人,既是相识之人。为何看他在此独自受罪?”
想来也不是哪位主子,倒是位好凶的小宫女。
不过这言语间,竟是在说他?
与宫女对话的人支支吾吾,吭哧吭哧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许久,有点尖细的男声开口,花中浸满了委屈:
“我、我也不是成心的……这、这些东西姑娘拿去罢。”
说罢便拔腿就跑。连在屋中,段荣春都能听见他离开时鞋底蹭在地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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