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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桑枝在镜子里看清自己了自己的脸。
左右脸颊一边一个红色的字,虽然字迹已经被她之前用手指抹得模糊了许多,但她还是认出来,那是他的名字。
他拿着红色记号笔,眼眉含笑的模样仿佛仍在眼前,在洗手间里暖黄的灯光下,桑枝听着哗哗的水声,看着镜子里湿了额发的自己。
脸上的字已经被水冲洗得更淡,只堪堪留下两抹微红,并看不出丝毫字迹轮廓。
幸好桑天好不在家,不然桑枝还真不好解释自己脸上的痕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的这几天,桑枝每天都在忙着学校,家,以及对面小区,三个地方来回跑,她没有办法不去管对面楼上的那个“失智”少年。
她其实也想过不要去管他的事情,毕竟她现在连他到底是个什么都不清楚,说他是鬼吧?他却会流血,会受伤,也有呼吸有温度,可要说他是人吧?他却偏偏又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但她每每想起他那天站在窗边,抱住她,红着眼圈儿说“不喜欢一个人待着”时的可怜模样,她又会有一点点动摇。
更何况,只要她每天去晚了一些,那只貍花猫就会过来趴在她的窗户上,一直喵喵叫个不停。
容徽的家里除了客厅是一尘不染,但其它的几间房却都像是很久没有被人推开过,桑枝那天只是因为好奇而推开了一扇门,就被忽然落下的尘灰给呛得咳嗽了好一阵儿。
桑枝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彻底的清扫。
她把容徽的家从里到外都打扫了一遍,又整理出来一间卧室,给他换上全新的被套,连那陈旧积灰的窗帘也都换了新的。
桑枝做完这些事,就让她的手臂和腰酸疼了两天。
她瘫在沙发上的时候,容徽却趴在他的小桌子面前画画,乱七八糟各种颜色在纸上都涂一遍,谁也看不出来他画的究竟是什么。
半开的玻璃窗外有风吹来,吹得窗帘摇曳晃动,也吹着他如缎的乌发,半张侧脸都浸润在这秋日的阳光里。
桑枝看着他的背影,仍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就好像是梦似的,并不真切。
曾经她亲眼见过的他,像是浑身都长着尖刺,他讨厌旁人的触碰与接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警惕与厌恶。
但在这一刻,桑枝只看着他的背影,就能察觉得到,现在的他和之前的他到底有多不同。
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那个暴雨天里遇见他的场景,再到后来当他出现在她所在的那间教室里的种种情形。
后来深巷里他的嘲笑,学校小花园里他的恫吓……
桑枝忽然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或许是因为她弄出的动静有些大,原本在埋头画画的容徽忽然回头望向她。
仍是那样一双清亮漂亮的眸子,好似从未经世事挑染濯洗。
“容徽你过来。”
桑枝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沙发。
容徽闻言,顿时丢掉了手里的彩笔,赤着脚就跑到了她的面前来。
就像是一只小狗似的,乖乖地坐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又不穿鞋子……”桑枝皱了一下眉。
容徽连忙又跑回去,把那双拖鞋穿上,又跑回来重新坐好。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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