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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曦,楚子沈在窗帘缝中露出的一缕阳光下睁开眼睛。
他撑着床坐起来,齐腰长发有些凌乱,被他用手拢了拢,另一只手伸出去,摸索到墻上的开关,把床头的壁灯打开,柔和的昏黄立刻笼罩了整间屋子。
楚子沈下意识的扭过身去看了看。
他对这个明亮的精妙物体依旧很好奇,正如同他好奇那占了整个客厅一半天花板的水晶灯的构造一样。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燃料却能产生光,实在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傅致远的确细心妥帖,给楚子沈购买的睡衣是一件长款睡袍,足够盖到楚子沈脚面。而在楚子沈看来,这是现代生活中唯一符合他着装习惯的东西了。
那位傅先生曾经表示过,若是他想,傅先生还是有能力为他购置和以前生活一样的装束,不过被楚子沈推拒了。
他在有意识的压抑自己以前的生活习惯,有意识的让自己融入现在的生活里。
若在春秋,他当然还是受人奉养的燕国公子。然而放在现在,他不过是一介白身无知的布衣罢了。
他已经没有任何条件能和以前活的一样。如果自顾自的自怨自艾,或者对如今的民俗风气嗤之以鼻,浑身每个毛孔都昭发着“我很不同”的字样,才是第一等的愚笨事情。
人者,众也。众者,同也。
做一个异类,实在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空气是湿润温暖的。那位傅先生曾经指给他看过墻上的空调和屋里的加湿器……但他仍不明白。
他如今很无知。
按照往常的习惯,楚子沈径直走进浴室。银白色的金属水龙头被拧开,温热的水流就哗一下涌出来,击打在洗手池上,翻出小小的泡泡。
他虽然没有出门,但到底还是在楼下散过步,也曾经留心察看过,这栋房子里并没有任何和井有关的物事,附近也没有湖。
这水的由来,倒像是仙术——更何况还是温热的。简直就是无中生有之事。
掬水扑了脸孔,又拿起毛巾拭凈水珠。棉制品那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在手心中多捏了一会儿。
此物,御寒保暖,吸水能力上佳,触感也柔软。他曾经向那位谭先生旁侧敲击过,这样的东西似乎价格低廉,十分普遍。
若是章国能种植此物用以军需……
无论如今怎么想,到底都是不切实际的了。
他的故国,他的家乡,如今比水中月镜中花还要飘渺虚无,一点点有关故人的回忆都足够奢望。
虽然他甚至都开始有意识的摈弃自己以前的一些习惯,可是想起过去,还是未免感伤。
楚子沈轻轻嘆了口气,悄悄地,不发出一点声息。
他嘆气从不是为了给别人听的,只是心中的煎熬要压不住了而已。
走到餐厅,那位被称为“钟点工”的侍女已经离开,只有桌上的粥食还在冒着热气。今天主食的面点是包子。配的粥是杂粥,用了四五样米;菜是小菜,小碟盛着,看着就清爽可口,占了半个桌子。
楚子沈施然落座,很习惯的开始吃这顿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早饭。包子是油菜馅的,皮又弹性又筋道,咬一口就满口生鲜。
实在是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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