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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初阳吞没最后的夜色,萧炎等待着,风吹过来灌满墨色长袍。
地平线另一端,熟悉轮廓愈渐清晰,晨光跳动在锋利刀尖,折射绚丽剪影。
萧炎抽剑出鞘,心臟埋进脚下滚滚黄沙。
他认出这荒凉沙丘,是初遇的地方。十年前,他们第一次兵戎相向。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知道无法像平日,冲那人灿烂一笑。
闭眼,攥拳,调动全身斗气攻过去,设想了千万遍的动作一气呵成,分毫不差。
王与王的战争,生与死的较量,打开始就註定只能走出一人。时间在风沙乱舞中停滞不前,青白火焰交缠扭曲融化了空间。
直到霞光爬满天际,僵持的战局仍在继续。第一次与对手周旋如此长的时间,他望向滚滚火焰的另一边,贪恋的希望这时间可以长一些,更长一些,长到永远。
灵活的出招,闪避。却无法一如从前,麻木无感的划开敌手脖颈,卷舌舔去喷溅在侧脸的滚烫血液。他想,那随时间迟缓的身形,那熄灭的白色火幕,那滩口中吐出的鲜血,都是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悲伤,那大致就是人们所说的绝望。
“你赢了。”他唯一的敌手面色如纸,沾着血迹的上扬嘴角有撕裂的美感。
药尘说完这句话时,利刃已经刺穿胸膛。
萧炎扶他坐下,从身后环抱入怀,男人安心的气息夹杂着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不覆从前。
“我在剑上淬了麻药,很快就结束了,很快。”那家伙又在自说自话,耳边轰鸣根本捕捉不到一个音节。他不懂萧炎在说什么,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极了今夜落寞的星光。
他朝天空伸出颤抖的手臂,却在碰触到男人脸庞的前一秒,重重跌落在沙地。
虹膜的残影里,那片被血色染红的天空从未如此澄澈,小小的孩子站在那里,不住的喊他“如墨,如墨。”
他转过身,沙地上相拥的两人已经模糊。他笑笑,朝远方走去,脚印被晚风掩埋。他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回去了。
他有些不甘,可也只能这样不甘心下去。萧炎回握住沙地上摊开的手掌,他看到无名指上套着的古朴戒指。
他看到闪着金光的面具,看到老人苍老的面庞,看到骨灵冷火冲破天际;他看到那人为他心慌,看到不屈的傲骨倔强,看到杨柳下熟睡的模样。他看到药尘如释重负的微笑,看到血液淌在沙地上蔓延扩散,染红的沙粒温暖如故。
最后他看到孩子满眸的星光,他说,“戴着它,这样你不穿黑衣我也认得出。”
药尘,如墨,我认出你了。
他低下头,把脆弱展现给地面,却终究没能像20年前别离的夜晚哭出声来。
“记得,要等我。”他横抱起早没了热度的躯体,小声呢喃。
我知道,就算你睡得再沈,也一定听得到我的话语。
如墨,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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