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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阵一阵的说话声,金穗听得晕晕乎乎的,半睡半醒间,意识突然清明,便醒过来了,她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去灵堂那一遭又吹了风,只怕才好转的病又加重了。
珍眉得翠眉的教训,再不敢睡,两只眼睛像长在金穗身上一样,因此金穗眼睫一颤,她就露出开心的神色,知道金穗要醒了。
“姑娘,姑娘!你醒醒吧。”珍眉趴下来,小声贴在她耳边叫道,声音里含着一丝惶恐,更掺杂着一丝惊喜。
金穗是算着时间醒的,翠眉说请大夫一来一回要两个时辰,她一直在心里数秒,连数两个小时,也就是一个时辰才睁眼。
“姑娘,你真醒啦!”珍眉喜道,张嘴就喊翠眉姐姐。
她才刚哭过,声音沙哑不清,连喊五声没人应答,又惦记着翠眉的嘱咐,连忙穿了衣服鞋子爬起来:“姑娘,你等着,我去叫翠眉姐姐来,喝了药,吃了饭,你再睡。这会儿可千万莫再睡了,好不好?”
金穗好容易醒过来,珍眉生怕她再睡过去,两只眼睛水盈盈地反射着灯光,期待而不放心地望着金穗。
金穗只觉两只眼皮烧得厉害,热气从眼里顶到心窝上,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听了珍眉的话,不忍她担心,只轻轻合了合眼,恹恹地睁着,算是答应了她。
珍眉年幼无知,只觉金穗那样子极像窗外开败的菊花,只剩了那最后一片花瓣,挂在花朵上,随着西风东摇西晃,颤巍巍的,随时能掉落到泥里去,或是轻轻地吹到天上去。
她被心里的想头一惊,得到金穗的回应,惊悸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姑娘,我去去就回。翠眉姐姐做了好吃的,你等着我去叫她。”
说罢,她匆忙跑了出去,二进院子里树影幢幢,看不见一丝光,刚迈出去的的脚猛地缩回来,垫把凳子,取了墻上挂着的一盏旧灯笼,在堂屋里点亮,这才一阵风似的跑到前院大竈房去叫翠眉。
翠眉让珍眉看着竈火,她自己忍不住喜色跑回来瞧金穗:“姑娘真醒啦!你醒了,我的心才放回肚子里。阿弥陀佛,多亏佛祖保佑。”
她再试试碗,道:“药刚凉温,姑娘醒的正是时候。姑娘,我来服侍你吃药吧。”
说着,给金穗穿了袄儿,拖了珍眉盖着那床被子过来迭成豆腐块垫在炕头上给金穗靠着,这才一勺一勺地餵金穗吃药,边餵边皱着眉说:“姑娘真是遭罪,不知药有多苦呢,只能这样一勺儿一勺儿地吃,我看着都心疼。大夫说了,你吞咽困难,要等好点了才能直接喝药呢。”
吃完药,翠眉不让金穗立时躺下:“我的姑娘,你先坐坐,再不舒服先忍着,要不那药硌了肚子可不得了。”
她快步走出屋子,冲着大竈房那里叫喊:“珍眉!珍眉!”
须臾,珍眉的小小的身子出现在二门口,手里仍提了那纸灯笼:“翠眉姐姐有什么事儿,是要我过去吗?”
翠眉的声音穿过院子,她边往二门走边说:“你过来守着姑娘,我不放心。”
珍眉不怕黑,但怕前院的灵堂,因此欢喜地答应了,乐颠颠地跑回到金穗的卧房里,进门前还记得席氏的教导,先吹了纸灯笼里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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