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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快十二点钟,唐珺在一名刑警的陪同下被送去了煦正市第四人民医院,宋仁杰一直在警局门口站着,直到车尾灯都看不清了,他才楞着挪回了组。
他很累,他们一组的所有人都很疲惫。
不全是因为夜深的缘故。
在严格意义的“今天”过去之后,分针又跳了四十下时,趴在桌上小憩的宋仁杰忽然被拍醒。他睁开眼,只看见靳蓝的背影像个假的人臺模特一样,生硬地竖在眼前。
她丢下一摞纸,还摔到宋仁杰头顶一句话。
“宋仁杰,我警告你,以后这种案子别交给我,我正想和老乔要孩子呢,这种事看多了我们生还是不生啊?!”
然后狂风似的走了。
倒是跟着靳蓝走过来的吴以云,往桌子边上一靠,满脸倾诉欲。
宋仁杰嘆口气问:“怎么了她?”
吴以云耸耸肩膀,说:“难受呗。”
“啊?”
“宋哥,太惨了,我给你说啊,那几个就这么被砍死,真是便宜他们了。简直是伤天害理丧心病狂,怎么会那么多年,就能够没被人发现呢?奇怪了真是,啧,怪。”
“什么跟什么?”
“你自己看,”吴以云把笔录往他手前头一推。
宋仁杰翻开笔录,一行行看下去,居然有隐约的庆幸游丝样钻进脑海。
亏了是让靳蓝去审,她的脾气比他好,好得多。宋仁杰想了半天,都想象不出来,如果面对着面,亲耳听见唐珂讲这一场漫长的噩梦,自己会怎么样。
十年前,魔爪将唐珺和唐珂拖进漆黑无边的梦里。
所有的呼救哭喊都被掩藏,几度出现过的星点光亮,又他们太过幼小无力的手,而无法抓牢。仿佛跌进深井,他们越坠越深,最后毫无希望地瘫软在腥臭的淤泥里。
唐珺砍死的四个,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死亡无法消去烙入灵魂的伤痕。
吴以云眼瞅着宋仁杰脸色逐渐更黑,琢磨着非得打个岔不可,——她也不愿再回味一遍刚刚听过的口供。于是,吴以云忽然大幅度摇起头来,大声感慨说:“那小子真行,你看蓝姐都这样了,他楞是一滴眼泪没掉,神经够硬的。”
宋仁杰猛地把视线从笔录上挪开,盯着她问道:“唐珂没哭?”
“没啊,哦对了,这唐珂最后还问我,要是唐珺不判死刑,他能和唐珺关在一块吗?我给他说他的犯罪情节不严重,又主动供述了案情相关事实,可能都不用进监狱。”
宋仁杰啧地一声,眼睛怒瞪起来急道:“你多这个嘴干什么?万一唐珂脑子不清醒非想着去陪他弟弟,看守所里待几个月出去了干票大的,你这不成鼓励犯罪了?”
吴以云一听,几根手指头安了马达那样搔起头发来。
“我看他那么冷静不会吧,宋哥你别吓我,啊哟都结束的时候了监控也关了,这也没法证明我没唆使犯罪啊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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