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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
自风中蜷缩着的柳叶被镀上了层金边,如血残阳伴着漫天烟霞急速下坠,最终一切归于沈寂,徒留下苍凉无垠的黑暗与空茫。
自上一段话讲完,阿诚已经静默了许久,只是默默喝着明楼在一旁斟的茶,兀自陷入了沈思,全然不管一旁眼巴巴地等着下文的茶客们。
餵!还讲不讲了!这么吊着胃口有意思吗!
众茶客泪奔,悲伤逆流成河。
李逸之憋得脸都红了,好容易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又被一旁明楼一记眼刀杀得片甲不留。
嘤嘤嘤,明楼先生好凶tt
明楼看着李逸之缩脖子抱头的怂样,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也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柔软,就像幽暗海底的坚硬蚌壳终于张了嘴,露出了绵软而鲜活的嫩肉。
这孩子,真像明臺啊……
明楼把长嘴儿茶壶撂在案上,抬手摸了摸坐在长板凳上楞神儿的阿诚的发顶,蓬松柔软,带着清新的皂角香气,手感一如当过年的好。
明楼忍不住又多揉了几把。
“阿诚?”
阿诚这才堪堪回过神来,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人方才来往动作秀了众人一脸。
“哦?……对不住对不住,我刚刚跑了神,跑远了。”
一个茶客在后排叫了一声:“阿诚老板,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了?您好歹说完了罢!”
“之后?”阿诚笑了笑,又开始慢条斯理地把玩案上的醒木,“之后便像古籍所写,史纲所述,梁帝废了誉王,立萧景琰为太子,半年后梁帝伤重不治,萧景琰便登了基,成了赫赫有名的一代贤君——团圆美满,史之正道。”
“这差了不少了呢!”有人抗议起来,“那誉王呢?渝琛呢?梁昭帝的第二个孩子呢?怎么都没了下文?”
阿诚又轻轻笑起来,呷了口茶,慢悠悠地站起来。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誉王败了,史册中又怎能再容下他的名字。生前事,身后名,都不过是岁月长河中执火者的一粒尘埃,早已灰飞烟灭了。”
“我当觉得——誉王罪不至死,”李逸之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虽然他手段歹毒,丧尽天良——我是说,依照梁昭帝耿直重情的性格,怕是不忍心将他一纸刺死吧?”
众人听罢,又陷入了幽幽沈默之中。
忽然,一声清脆的碎瓷声陡然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却是阿诚失手打碎了手边的茶盏。
阿诚回过神来,忙不迭地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说着便蹲下身去收拾残骸。
明楼皱了眉,把阿诚又按回了板凳上,自己拿了笤帚簸箕来,一点点扫干凈。
李逸之不安地看着阿诚略显苍白的侧脸,隐隐地觉得——他将什么事埋藏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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