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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是谁,已无需再明言。
杜攸辞竟觉身心都悲哀得发冷。
他说不清楚,皇帝和仙人,这两个高高在上的人,谁更可怜一些。
皇帝的笑声又突兀地停住。
他弒兄篡位、起兵南征,可是乱兵之中,他的妹妹却没有回到他的怀抱。
而是往南逃出了西平京。
他起初只觉莫名其妙。
直到汉人皇帝突然撤将,一道诏书逼回了池奉节,将池家全族下狱。
直到汉人皇帝乔装出城,径往南去,而宫中的东西甚至全没带走,绝不似逃亡,反而像在追人。
直到他自己入主西平京,看到了琳琅殿里舍卢人钟爱的莲花图样,和这一幅富贵而忧伤的画像。
他有时不能分辨,自己弒兄篡位、起兵南征,到底是为了妹妹,还是为了万世一统的野心。如果能够把一切都推给野心——那是不是能够不那么心痛?
毕竟有些感情是要一辈子死死埋在心底的,不要说挖出来,便连碰一下,都是禁忌。
“杜大人,”皇帝静静嘆息,“你有没有爱过人?”
***
山谷中原比城里更冷,风雪下起来便似没有停止的时候。未殊已经猎不到什么食物,不得不去郊野的集市上买。
他戴了□□,打扮作一个老农夫,裹着斗笠在小摊上挑挑拣拣,吆喝声、叫骂声、打趣声、闲聊声俱嘈杂入耳。
他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地名。
不动声色地往说话人处靠近了些,便听那背对着他的人交谈道:“九坊一向就不是个太平的地界……这回我才知道,原来那边住的都是老兵!”
“这下子可闹大了,听说杀皇帝的还是个女娃娃?”
“唉,可不是么。也真可惜了,狗皇帝竟然没死,还在到处抓人呢!”
“看那告示,大约真凶还没找到,要先拿那几个刺客开刀了。”
“只怕皇帝也没几天好活,急着拉人陪葬……”
回到小木屋时,阿苦正坐在竈臺边发呆。竈下生着火,暖意在空中汇成清晰可见的气流,随着饭香一同飘荡出来。未殊先是惊讶阿苦竟然自己下厨烧饭,而后便看见她衣角下淌出来的一摊水渍。
他将菜篮子放好,见到竈臺边还搁了一篮菜,是新买的。
“我去赶集了。”见他盯着那个篮子,阿苦解释,目光些微闪烁。
未殊微微一笑,揽起衣袖,“今日想吃什么?”
阿苦却好像没有听见,怔怔地盯着火光耀目的炉膛。
稻草在其中蜷曲,发黄,烬灭。连一点声响都不会发出,便灰飞烟灭了。
人生在世,莫非也是如此,挣扎在火海之中,看不清自己的无能为力。
未殊什么也没有问,做好了三道菜,摆上了桌。阿苦倒也乖乖地跟过来了,安静地吃饭,安静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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