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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千百年来如一日阴沈,黑云翻滚,墨色潮水汤汤,鬼魂游荡,面无表情。
冥河之水,横断断魂臺和冥山,其液体如沸水,不停地冒着水泡,不同于冥界其他地方的黑气袅袅,此处迷迷蒙蒙的,全都是如同人间的水凝结成的雾气,隐隐约约,不甚明晰。
更或者,是那如同鲜血的冥河水流淌着,增添了一分鲜艷。
鲜红水中,一舟,一浆,一人。
黑衣,黑色的斗笠,黑色的轻纱掩面,与其身后的黑,融为一体,而一片红中,妖冶的黑,也愈加明显。
“前方之人可是要渡河?”
幽幽冰凉的嗓音穿过来,裹挟着冥河水的风声,不辨男女,不辨老幼。
断魂臺上,一女子纤细的身影伫立,白衣飘然,本该是衣袂飞扬仙袂飘飘不染尘埃的模样,奈何冥界阴暗,让那抹显眼的白色更是突兀,仿佛黑暗中的光线猛然刺透双眼,明亮得令人闭眼侧目。
红唇轻启,“是。”
“欲往何处?”
“冥山。”
一剎那,蒙蒙雾气里,仿佛水珠凝结。
“所求何物?”
“劫缘果。”
白衣女子话落,本在河中央的舟慢慢渡来,黑色身影也越发清晰。
咫尺之遥,斗笠垂下的黑纱似乎动了动,仿佛有一声嘆气声从遥遥天际传来,似不解,又似怜惜,透过表面的情绪,还带着更覆杂令人莫名其妙的感情。
《冥界志》记载:冥山巍峨兮,生劫缘果。劫缘一渡乎,六界之外,前尘已矣。山居何处?三生河东断魂臺,冥河之彼。
“凡人服下劫缘果,虽然可起死回生超越六界,尽忘前尘,你可曾问过那人,是否愿意忘记?”
对面白衣女子闻言身子一抖,一双敛尽红尘霜雪的眼,盈盈凝眸,阴云四散,可望进其中,却尽是哀恸。
那人究竟愿不愿意呢?她也不知道。
只是想要她活着,好好地,活下去!
“劫缘果乃是冥界圣物,百年开花,千年结果,神兽守护,取之比登天更难,仙人还是回去吧。”和刚刚的声音不同,这一次,大约是离得近了,白衣女子仿佛感受到她平静下的漠然,漠然中的覆杂。
那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身份,不过也实属正常,身为仙人,身上的灵气,是挡不住的。
仙人并未因此话而退去,只是扬唇一笑,刚刚的痛苦如同错觉,“我若是怕,就不会来了,既然来了,岂有胆怯之理?”
清朗中带着来自的仙界潇洒和正气,令人不得不折服那纤弱身子下不卑不亢绝不屈服的气质和勇气。
似乎也知道多说无益,渡河人慢慢站起来,却是面向幽幽红色之水,“既然如此,那仙人就看看,能不能说服在下渡河了。”
冥山被冥河水包围其中,如同孤岛漂浮其上。
若要度河,除非是用冥界特制的船载过去,否则,强渡就如同石头落江,沈溺其中瞬间化作一滩水。
无论是冤魂游鬼还是法力高强的仙人,都一样的下场,六界内外,落入冥河中,皆被直接吞噬,泛不起涟漪,无一例外,连魂魄,也是直接泯灭的。
这也是为何白衣女子虽然身为仙界中人却还是要千里迢迢下冥界,低声下气地求一个清闲的渡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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