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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秦苑夕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失控,用力挣开兰棋的手,挣扎着坐起来,扯着被子缩到了角落里,张皇道:“你走!!”
怀里忽然空了,微凉的空气涌入,心里也忽然空落落的。
兰棋愕然。
兰棋是个心很大的人,从小就是,但同时他又是个事儿很多的人,所以再大的心也没处用。
小一点儿的时候,心里满满地塞着吃喝玩乐,大一点儿的时候,心里满满地塞着上房揭瓦,再大一点儿,这里头便是家国天下,只在遥远而又深邃的一角里,藏着那么一点儿天高地阔的向往。
兵败身死之后,兰棋第一次尝到了这种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一块的滋味。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存在,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现在,这是第二次。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兰棋缓缓坐了起来,伸手想去触秦苑夕的手,后者却瑟缩着,惊慌地往旁边躲避他的手。
秦苑夕在害怕,在恐惧,沈浸在不可甩脱的梦魇里。
他看起来,似乎是在害怕兰棋。
但兰棋知道,秦苑夕的这些情绪,与他并没有关系。
那么,又是跟哪些人有关系?
兰棋不知道全部,但是已经猜到了许多。
只是觉得心疼。
“清明……”
秦苑夕拼命往后退,背部被墻面硌得生疼——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地道:“兰棋,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离我远点吧!!!”
“清明,你先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啊!!”秦苑夕忽然不再躲了,坐直了身子,一把拉住了兰棋的手,把他拉过来与自己面对面。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了你就不会这样了!!我告诉你,我是娼家养出来的!!!我是娼家养出来的!!!郑安禄!郑安禄!!他根本不是我的养父!!!他是我的恩客!!!是我的恩客啊!!!你刚才不是也在吗?!你没有听见他儿子说吗?!什么养子,我是他买来的玩物!!!玩物!!!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你就滚啊——!!!”
秦苑夕发疯一般失控地吼了这么一段,方才那些气力似乎都是在煎熬他已经逐渐发冷的血脉,此刻发洩完了,逐渐冷静下来了,便感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连带着心血也冷了几分。
秦苑夕无力地瘫坐下来,颤抖着喘息,浑身都在一阵阵地战栗,不知道是因为方才情绪太过激动,现在还未曾平覆,还是因为那透彻心扉的冷。
兰棋不知道是被他吓到了还是怎么,好一会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秦苑夕觉得,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样……兰棋肯定就会厌弃他,正如他厌弃自己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兰棋,我希望你走得远一点,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再见到我。我希望你以后想起我,只会觉得恶心,觉得自己当时糊涂。
但是我最希望你再也不要记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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