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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一平长长出了口气。
在给陈朔打电话之前他心裏像憋着一团熊熊的火,烧得他坐立难安。现在电话打完了,好,火灭了。
却是用一种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的,几乎可以说是恶毒的,方式。
他知道,他在用元一智的死来惩罚陈朔——可惩罚——他凭什么惩罚陈朔?或者说,他凭什么审判陈朔?
元一平低头凝视自己的手,右手手掌靠近小指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疤痕,如果不是他清清楚楚记得这疤痕的来历,他大概都不会知道这道疤痕的存在。
2008年夏天,八月,甘城一连十天的高温,第十天晚上老妈做了一桌子菜,亲自打电话给陈朔,请他来吃饭。
陈朔来了,手裏提着一瓶葡萄酒。
那是元一平第一次喝葡萄酒。他从小没爹,家裏又穷得叮当响,老妈自然没心情喝酒;后来元一智上班挣钱了,偶尔会买瓶啤酒,给元一平尝两口。
饭桌上元一平沈默不语,老妈冲陈朔笑得有些尴尬:“哎,一平这孩子,从小到大就这性格……小陈,来,多吃点啊。”
“嗯,”陈朔笑笑,亲自为元一平倒上半碗红酒:“一平成年了,可以喝酒了,以后男孩子交朋友,多少也得能喝点。”
想来可笑,那时候他家连玻璃杯都没有,用豁了口的碗盛酒。那葡萄酒是明亮的深红色,映着陈朔棱角分明的脸。
那时,元一智已经去世整整一年,在那一年裏,陈朔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那天晚上老妈也喝了酒,这顿饭接近尾声时她哭了,哽咽着说:“小陈,谢谢你,太谢谢你……阿姨没法回报你,小陈……”
陈朔垂着眼,摇头:“阿姨,您不要这么说,我……我和一智是朋友,这是我应该的。”
老妈抹了把泪,说她喝醉了,起身回屋。
陈朔看向全程沈默不语的元一平,几秒后他扶住了元一平的肩膀,低声说:“一平,喝多了吗?”
元一平狠狠推开陈朔,想要站起身,却腿一软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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