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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不了,救不了!”老谷主在病榻边踱步,负手沈吟。
蔺晨置若罔闻,一手煮着药,一手翻着医书,回头看去,琳琅伏在林殊榻边,悉心用药酒为林殊擦拭伤口。他全身苍白,气血凝滞,皮肤溃烂,除了一息尚存之外,与死人无异。
“火寒之毒,挫骨生肌,别无他法!可你看他那样,撑得过去吗?”老谷主气极,垂首顿足道,“林燮谋逆,他是罪臣之子,你怎么能救他?就算救了他,他也活不了。当今皇上耳目众多,若是查出来,药王谷上上下下都会受到牵连!”
琳琅垂目:“爹爹,林帅谋逆,您真的信吗?他与您可是手足兄弟,您也信吗?”
老药王痛心疾首,沈吟道:“这么多年,我退居山谷,不问政事,怕的就是这一天。狡兔三窟,林燮已死,下一个……我必须保住药王谷!”
“您要保药王谷,女儿要保他!”琳琅声声震颤,“无论如何,女儿都不会让他死!”
“逆子!逆子!”老谷主拍案而起,怒瞪着她:“你救活了他,就是要药王谷灭门!”
“不问政事?”蔺晨起身,轻笑一声,“您当初不是为了权衡朝堂势力,还派了您女儿进宫做了奸细嘛?”
“那是游学,什么奸细?”
“在常人眼中是游学,在皇帝眼裏是人质,在你眼裏是奸细,你为了保你那片药林子,就把你十六岁的女儿送进险境,腹背受敌!你还敢说她是逆子,你都不配当爹!”蔺晨咄咄逼人,只将老谷主气得抖如筛糠。
“是她不听我的命令,要是她到了誉王府……”老谷主气急败坏,一时失言,连忙止住,拂袖摔门而去。
誉王?蔺晨匆匆看了琳琅一眼,见琳琅全不理会,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夕阳已下,病榻边的熏香也已燃尽,林殊仍是无半点起色,就算是残阳映照,也照不出半点红润来。
琳琅枯坐半日,滴米不进,蔺晨陪着她,也未说话。
夜色已至,琳琅肩上落了月光,她便抬头,缓缓说道:“蔺晨,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林殊的时候,”她垂下头,细细抚摸那手指上的玉环,“他从我身后叫住了我,从马上下来,笑着对我说,他的鸟儿把我的玉叼了去。那只银隼落在他肩头,忽然天空就飘下一场雪来。你知道的,”她脸上微微有了光彩,“我是南方人,从来没见过雪。”
她嘴边含着浅笑,却看不真切。她似乎又看见那个穿着白衣,束发明眸的少年,身侧有醒鼻的白马,肩上是收翼的银隼,他在飘雪中轻抬手,对她浅笑。这么明亮的时光,这么明亮的少年。白雪如飘絮,纷纷扬扬,重回天际。那个少年,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无声地嘆息,嘆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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