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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珏找到张睿时,他蜷在草堆上,身上裹着床薄被,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杨珏走过去,蹲下,手刚碰到张睿,就被他缠住,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青青紫紫的痕极,他头埋在他怀裏,轻轻磨蹦,像猫儿,他说,“狐貍,狐貍,是你吗,狐貍……”
他一直都说缘分,可缘分为何物?不过是虚无缥缈,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
杨珏嘴边扯出一抹笑,他给自己打了个赌,若是他来他还活着,他就信了他的缘他的分,一辈子对他好
“狐貍狐貍……”
他总能给他合情合理的惊喜,杨珏将他打横抱起,瞧着他手中的玉簪,不知哪来的怨气,就那么抬起一只腿支着他,抽出左手,甩了他一巴掌
那声音好听极了,清脆响亮,张睿眉凝在一块,意识难得清醒,眼睛睁开又合上,一路无话
说什么呢,是问他为什么在这儿?还是说将军身上的龙袍好看?亦或外面的风景可好?张睿想自己已经够蠢了,实在没必要蠢得再具体
张睿那早不能蔽体的衣衫,终于在杨珏手下报了废
“啊!”
张睿被突然裹住自己的热水激得惊呼,手攀着浴桶边沿,想要出去,杨珏往裏一按,他被热水咬得更彻底了
他结着厚茧的手在他身上揉搓,所过之处,皆是红痕,好似要褪了他的皮,张睿紧咬牙关,心道,也不知这会儿求饶有没有用。好听顺耳的话,他没想出来,倒先把自己逗笑了,噗嗤一声,咬了舌头,煞时泪花满眼
他被擦干,放到床上时,已入了夜,杨珏不知从哪弄了碗黑漆漆的药,苦不拉几的,碗沿直塞到他嘴裏,跟饮牲口似的,尽数倒了进去
张睿觉得很困,意识随时都要跑掉,可越要丧失意识的时候,他就越恐惧,他不能睡,不能睡,太可怕了,仿佛一根弦,每当要沈寂,就有人猛得勾一下,‘绷’的一声,身体从指尖开始发麻,如附骨之疽,酥痛到心底。
那根弦越绷越紧,‘彭’的断掉,他溺入梦中
到处燃着一堆堆篝火,成群奇形怪状的人围着火边取暖,他们来来去去,喊嚷不停。听得见高声的大笑,小孩的啼哭和妇女的声音。他们突然向他走来,脑袋从他们颈上滑落,身子堆在一起,顷刻化作白骨,惨白的面容,漏出阴惨惨的笑,嘴角渗着血,一张一合
“帝非帝,王非王”,他们唱,成百上千的头颅围着他笑,“……杏子荫裏探花郎,探花郎,入北疆,将军帐暖好风光,好风光,雪夜长,君道寂寞奴来偿,奴来偿哈哈哈……杏花香,花开花落本无常,皆道虚枉,残红满窗,锣鼓宣宣登场,残妆半卸凄惶
风光,无常!
残妆,凄惶!
哈哈哈哈哈哈……平生所求……皆虚枉……皆虚枉!……
一只头颅飞到他面前,眼珠从熟悉的面容上滚落,滑出血泪,白骨挂着血肉张合,“大人,您还记的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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