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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时,睿亲王终于倒下了。
他瘫在绣着金线蟒纹的被褥间,昔日威严的面容凹陷下去,翡翠扳指松松垮垮套在枯瘦的指节上,随着急促的喘息微微晃动。
虞梦凝握着药碗的手发颤,药汁顺着碗沿滴在褥子上,晕开深色痕迹。
这半月来,她几乎寸步不离病榻。每日天不亮便守在小厨房,盯着砂锅里翻滚的药汤,将熬好的汤药一勺勺吹凉,再小心翼翼地喂进睿亲王口中。
可他的身子仍如风中残烛,一日比一日衰弱。
老大夫背着药箱从内室出来时,白须在穿堂风里簌簌抖动。
他攥着管家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准备后事吧,趁着王爷还能走动,带他去完成些心愿……”
话未说完,屋内突然传来瓷碗碎裂的声响,惊得廊下的灰雀扑棱棱乱飞。
虞梦凝望着满地狼藉,又看向仍死死盯着画卷的睿亲王,心中泛起酸涩。
素玉默默拿起扫帚,红着眼眶清理碎片,时不时偷偷抹一把眼泪。
次日清晨,她带着素玉和几个小厮,硬是将神志恍惚的睿亲王抬进了轿子。
轿子晃晃悠悠行至山头,夕阳正将天边染成血色。
睿亲王倚着软垫,浑浊的眼珠盯着漫天晚霞,突然轻笑出声:“原来这晚霞,真和画里一样。”
“我最喜欢看晚霞了。”
虞梦凝跪坐在轿边,裙摆沾满草屑。
她指着远处火烧云,声音不自觉放柔,“小时候,爷爷常带我爬到山顶,说晚霞是神仙打翻的胭脂盒。”
话音未落,睿亲王突然伸手,枯树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她:“过来。”
虞梦凝僵了一瞬,想起往日被要求当痰盂的恐惧。
可对上他眼底罕见的温和,还是缓缓凑近。
一股甜腻气息突然涌入口腔,虞梦凝下意识吞咽,竟尝到冰糖的清甜。
她惊愕地望着睿亲王,却见老人已无力地靠回软垫,痰液顺着衣襟蜿蜒而下。
“看来……
真要去见他们了。”
睿亲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喉间发出咯咯的笑声。
虞梦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被泪水充盈,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祈求:“王爷,您不会死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睿亲王的目光落在她发间晃动的白玉簪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如果我的孙女还在,她现在应该跟你一样大。”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落的枯叶,“这些日子,多亏有你……”
虞梦凝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褪色的锦袍上,洇出深色的花。
记忆突然翻涌,幼时祖父哄她入睡的场景与眼前重叠,让她哭得愈发克制不住。
暮色渐浓,山风卷起轿帘,将两人的身影裹进苍茫夜色里。
睿亲王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因气力不支又垂落下去:“可不可以……
叫我一声爷爷?”
山风突然呼啸着灌进轿帘,卷起虞梦凝的发丝。
她哽咽着,将脸埋进他的膝头,终于喊出那声在喉咙里打转许久的称呼:“爷爷……”
这一声出口,仿佛打开了泪水的闸门,她哭得浑身发抖,而睿亲王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覆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动作越来越缓,越来越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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