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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后,初夏时节。
冰雪早已消融,云石镇四周道路自然畅通无阻。
近两日镇中有些热闹,一户年久失修,未有人口居住的老旧宅子中,竟忽然招来了十几个工匠,又是补旧墻,又是重修屋顶。
消息便这么快速的传了开来,这家原是镇上有学问的人家,几十年前他家便有个出息的年轻人考中的进士,后来更是官运亨通,成了两朝倚重的一品大员。
如今这位大人告老还乡,也不曾惊扰同乡,只是派他儿子儿媳先行回来安排。听说大人一生为官清廉,不曾攒下什么家底,这不,听说重修祖宅的钱还是这家新过门的少夫人出的呢。
初秋时节,景氏夫妇携着家中仆婢回到故乡,就此在祖宅中安顿下来。
往后数年,周边各地的大官小官频频到访,景公俱不曾开门迎客,反而倒肯在祖宅那广阔的堂屋中教化些当地上进好学的小童。
景家公子与他新婚的妻子并没有久居此处,半年后二人便相携南下,起初以探亲之名游玩了广州,又去饶州扰了少夫人的兄长半月,随后探亲的借口用光,景公子一拍脑门,那便去富春江畔游学罢。
时而在岸上策马而行,时而乘船沿着江面缓行,偶尔路过一处书香袅袅的书院,他们便也会停驻一阵。
景公子好文,少夫人擅画,二人在各处书院俱是颇受欢迎,这段在江浙游学的日子过得端的舒适闲逸。
如此便又逍遥了一两年,他们却不得不再度回京。
新春刚过,春闱开始,殿试之上,昔年有名的优等学生景元骋在万众瞩目下挥洒笔墨,数日后礼部放榜,他自然是考中,只是这名次不大好看——二甲最末一名。
想不到得了这结果,景大公子腆颜一笑,竟道:“当年岳父大人科考便是中了二甲最末一名,我身为晚辈,名次又怎可越过了长辈去?”
话说得好听,可传到了他丈人耳中,倒觉得是他有心讽刺,不免对这女婿又是一通嫌弃。
虽然考取的名次不十分耀眼,但入仕工部后,小景大人倒是用功起来,凭借一年来在外埠游学的经历,奋笔疾书出一部《水利十策》。
此文在工部被传阅了几手,便辗转送到了皇帝的书房中。
皇帝看了,思索了数日,才给出评语批註。
景卿年纪尚轻,见识短浅,莽撞落笔,一派胡言,须得派去远处历练。
如此一来,景家便又要收拾行李了。
相公才刚入仕便被皇帝亲笔斥责,少夫人明氏倒是不曾埋怨,反倒为接下来离京的旅途感到兴奋。
景府中人俱不知道,皇帝批註过后,特意又嘱咐工部侍郎隐去了后半句。
“如此一来,二十年后,此人方可担当朝堂栋梁。”
想来真是如此的话,至少少夫人与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儿可享半世荣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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