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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大人——”
一声声带着试探性的轻唤,令谢瑾白心裏头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厌恶。
这些年,除却日益拢于手中的权势,小九的疑心病也是愈发地重了。
派了从小伺候在他身边的平安前来宣读圣旨,又刻意命一贯同他不对付的余琢来盯住他。
这几声试探,是唯恐他死得不够干凈,诈死逃出天牢么?
季云卿啊,季云卿。
这天下,可还有你当真信得过的人?
“大人,大人……”
耳边的声音实在太过恼人。
既是他们连死都不许他落个清凈,那么,便吓他们一吓好了!
谢瑾白倏地睁眼,带着锐利的眼风,不耐地扫过去。
这一眼,便怔住了。
“公明?”
谢瑾白一生,遇任何惊骇之事都能波澜不惊,此番见到这位自幼便伴其左右,甚至在一次因他而死的萧公明,萧子舒,却是实实在在吃了一惊。
莫不是,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回光返照之象?
谢瑾白不胜酒力,沾杯即醉,便是日常误食了以酒为佐料的菜肴,都会面浮薄红,需要小憩片刻才能褪去酒意。
往日应酬,萧子舒都会偷偷地谢瑾白杯中的换成茶水。
今日宴席上,有一道醉虾,萧子舒发觉时,谢瑾白已是动了筷。
谢瑾白方才面色泛红,闭目支颐着手肘小憩,外人只当谢瑾白是被小唐公子当众求娶的那股子孟浪给气着了,只有萧子舒知道主子是酒力发作了,需要尽快回去休息。
往日,谢瑾白闭目小憩醒酒,萧子舒是万万不敢打扰的。
可这次情况实在有点特殊,萧子舒不得不低声谏言道,“主子,我们此次巡按淳安的任务,主要是奉天子之命,解决淳安水患问题。唐时茂乃是淳安知府,且听闻唐时茂只这一位嫡长子,若是唐小公子当真被打出个好歹来,唐时茂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唐小棠冒犯主子,死不足惜,只是眼下实在不宜同唐时茂闹得太僵。还请主子三思,且饶那唐小棠一命。”
谢瑾白心想,这回光返照,还当真有点意思。
公明那般惜字如金的性子,竟成了话痨了。
什么唐小公子,他何时识得什么唐小公子,倒是认识一个小唐大人。
萧子舒的声音低低的,谢瑾白听了只觉昏昏欲睡,整个人都似是浮在半空,身体轻飘,神思渺然,心想这人之濒死倒没什么痛苦的,就是烦人了些,也便全然没去留意对方都说了些什么。
萧子舒弯腰,贴耳同谢瑾白交谈,唐时茂不知萧子舒所言,却也多少猜到了多半是在为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求情。
唐时茂趁机从镂空雕花矮几后头起身,他走至迎晖臺的中央,弯腰拱手,对着谢瑾白一揖到底,“谢大人,犬子无知,今后定严加管束,还请谢大人看在老朽薄面上,且饶了犬子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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