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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深慢慢睁开眼,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头上的灯无风自动,缓缓摇摆,灯泡在明灭间不断闪烁。
脚下的地随着这灯火都变得摇晃起来,有着轻微的震感,他抬手去摸凹凸不平的墻壁,觉得眼前的路有些熟悉。
朦胧中他脚步并不踏实,路的尽头是一扇门,陈深犹豫了片刻,觉得门后面不会有危险,虽然未知却不恐惧。
打开这扇门,他的视线在一瞬间就被抓牢,人不受控制地走进去,站在一张长桌前面,心跳的声音渐渐鼓动着自己的耳膜,喉间不由自主滑动着。
长桌上方吊着一盏灯,清晰明亮,完全照亮了下方的人。
那人有着他喜欢的模样,白皙的身体完全伸展开,没有一丝羞涩和遮掩,只给他一个人欣赏。
对,只有我才能看。
陈深十分笃定,他这个人、这副身体都是我的。
他目光流连在他身体上,依依不舍。
长桌上的人紧闭双眸,对自己的处境毫无担忧,眉间平坦。
“咔擦”,雪亮的灯光从陈深眼前一闪而过,他楞了一下,慢慢低头后知后觉看见自己手裏举着相机——他在拍照片。
陈深心裏想留下这一刻,所以才拍了照片。
随着照相机的灯光他在一瞬间看清了那人的脸,那是唐山海。
为什么!陈深仿佛被自己的行为吓到,又像是被这个根本不存在记忆裏的场景吓到,他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一步,眼前一暗……
陈深猛然睁眼,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没有相机,没有唐山海,他一个人站在镜子面前,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将濡湿的刘海理到后面去,想看清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有点疲惫,眼下泛青,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因为只要他闭上眼耳边就是哀嚎,锁链和皮鞭混杂着痛苦的叫喊,是他捂上耳朵仍能穿透鼓膜传进脑子裏的声音。
白天陈深必须带着笑意和轻松面对每一个葬送在这裏的同胞。
到了晚上,他会认真回忆着每一个死去的人,他们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他们在死亡前用眼睛向陈深传递最后的希望,所有的遗愿都寄托在了还活着的陈深的身上。
开始只是为了坚定信念,不要忘记为了信仰所付出的一切代价,慢慢地这些事这些人就变成了枷锁,一层层迭上来,变成了黑色的囚牢,光照不进来,在陈深的心裏铸造了一座微型的76号。
没有阳光,只有绝望。
陈深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手的水扑到自己脸上,想借冰冷清醒浑浊的头脑。
他对着镜子看不清自己的脸,带着水的手在镜面上划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勾勾画画,最后一笔划完,唐山海三个字留在了冰冷的镜上。
唐山海说幸会,对他伸过手,鲜活的暖意顺着他早已冰凉的指尖爬上心头。
那时,心裏蓦然响起一声机括声,仿佛打开了什么锁。
陈深想到唐山海,心变得柔软,他看着镜子上的名字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便抬手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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