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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熏然在床上挺了一晚上不能枕枕头,脖子到背都是酸的。他左右转转头,看了一下左边输液架上挂满了瓶子袋子,床头柜上还有好几个。他嘴唇起皮,干得粘在一起。
“渴。”他轻声抱怨。
凌远温声道:“还不能喝水……忍一忍。”
李熏然弱声弱气:“一嘴血味……”
凌远转身出去,一会又跑进来,拿着他自己的保温杯,手裏还抄着个脸盆。
“漱漱口,千万别咽下去,听话。”
李熏然试了试,躺着,喝不了水也吐不了。凌远拍拍额头,把床板上半截转起来。李熏然勉强喝了口水,微微漱了漱,鼓着腮帮。喝水容易,吐出去却难了点。凌远抄着盆比划,找不到位置。李熏然挺在床上起不来,睁着眼看凌远:怎么吐?估计会吐床上。
凌远情急,脱了白大褂,铺在李熏然胸口:“吐我衣服上,乖,千万千万别咽下去。”
李熏然鼓着嘴,看着凌远永远整洁挺括的白大褂,实在下不了嘴吐。凌远瞪着眼睛真着急了:“快吐,全吐了!衣服还能洗!”
李熏然心一横,全吐在凌远白大褂上了。
凌远舒了口气,团了团白大褂,放下床板,自嘲道:“我就是蠢,你等等,我去买点东西。”
然后凌院长一阵风跑了出去。
附院的医务工作者们开了次眼,他们第一次见到凌院长的…狂奔姿态。凌院长永远很忙,走路生风,但绝是器宇轩昂持重稳健的。小护士们看西洋景似的看凌院长呼呼跑去医院门口超市,一会儿又提着一塑料袋东西跑回来。
凌远买了脸盆毛巾塑料吸管卫生纸暖壶,进病房还喘着粗气。高级单间带个独立卫生间,凌远挽着袖子站在卫生间裏清洗脸盆毛巾,去水房打水,接了几壶开水来回烫。他嫌弃病房裏的脸盆水壶不干凈,叫护士收走了。水房打水得排队,病房区老熟人今天见着个眼熟又眼生的高大男人,拎着水壶一声不吭站着。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是住院老几位都是认识的,看他似乎今天第一次来,刚才还拎着壶打听水房在哪裏。他身上是陪床家属最熟悉的气息——熬夜的疲惫,胡子拉碴,头发有些乱,眼下发青。凌远身后的男人也拎着壶,同情地看着凌远:“你家属什么病啊?”
凌远一楞,忽然觉得家属两个字用得极好,对这男人有了好感,愿意跟他搭腔:“肝。刚做了手术。”
那男人嘆气:“我媳妇儿也是。昨晚是第二天,烧了一整晚上,都烧糊涂了。一个劲儿要水,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给喝,你说我这心吶……”
凌远问道:“你给喝水了?”
那男人道:“哪儿敢。你那也是媳妇儿?”
凌远吞咽一下:“……嗯。”
对方看凌远一身狼狈,宽容了解地笑笑:“刚做手术?”
凌远道:“昨天下午。”
男人道:“兄弟我跟你说,你刚开始呢。做手术本来就疼,还躺着不能动,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过两天医生说又必须下床,更遭罪。我媳妇儿凈拿我出气呢。但有啥办法?出就出吧,比憋着强。等你媳妇儿受不了了骂你,你千万别回嘴,忍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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