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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栩然转身往陈舍微的书房走去,前世书房终日锁着,她偶有入内侍奉茶水笔墨,陈舍微虽是左利手,却总让她站在右边伺候。
谈栩然从书案左侧探了手进去,果然摸到一处可扭动的机关,轻轻一拧,暗格就弹了出来,房契地契还有所剩无几的田契果然都在裏头。
这些都在谈栩然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其中还有一根赤金的簪子,是她婆母压箱底的首饰。
谈栩然拿起那根沈甸甸的簪子,只觉胸中怒意喷薄,恨不能用这根簪子将陈舍微刺个千疮百孔,划个皮开肉绽!
她反覆吐纳几次,平了平气,盯着手上的契书看。
谁都知道她家困顿,簪子可以寻个由头去融了花用。
可陈家在泉溪镇是大族,她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卖了这几处田亩房产。
倒不如哄了那假陈舍微,光明正大的卖掉,再卷了银子带着阿绛离开此处。
可谈栩然拿不定如今这个陈舍微的脾性,只觉他真是够怪异的。
眼睛不老实,一溜溜的往她身上看,可夜裏上床前却又乖乖的伸手给她缚。
书案前坐不住半盏茶的功夫,可腚往臺阶上一搁,剥那番麦的种皮却能弄上一两个时辰。
倒也断文识字,说话还算文雅,偶尔有些她听不懂的词句,也不知从前是何处人氏,行事更是跳脱不羁,叫人难以捉摸。
昨日听到外头有马铃铛响,竟拿个簸箕追出去跟在后头拾粪。
可那放马的老头本就留着粪要自家用,见他来捡,可不一通好骂?
他灰头土脸的回来,倒也丧气,可搓了搓脸就笑,也不觉得有什么。
这人,谈栩然还真是有些吃不准。
更令她有些焦心的是,陈绛很喜欢这个爹。
陈绛长到这个年岁,陈舍微抱她的次数加起来还没这几天多。
远远的,父女俩就见甘力从那个破败的草棚裏出来。
陈舍微一边喊着甘大哥一边跑去,甘力站定了,瞪着一双虎目看他,似乎很意外他的称呼。
陈舍微放下陈绛,刚笑了一声,吸进好大一口冷气,当时就说不出话了,扶着墻咳得浑身都在颤。
陈绛吓了一跳,眼圈都红了,连声道:“不叫爹爹抱了,不叫爹爹抱了。”
甘力就盼着婆娘怀个女娃,瞧见陈绛如此可怜可爱,心都软了,身上摸了一圈,却只有腰间的一把快刀。
一双大手伸出来像蒲扇,拍拍人家都能给捶进土裏去,便悻悻然缩回了手。
陈舍微缓过气来,勉强笑道:“没事儿,这身子疏于锻炼,等天气暖和了些,我每天下田裏跑两圈就好了。”
这话说得陈绛和甘力都半懂不懂的,甘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是该动动,我就说嘛,哪有男人那么弱,都是歇得太多!你死上一回,如今走动起来倒也便利嘛!”
他这嘴裏素来没什么软乎乎的好话,可又有事要求人家,心中暗悔。
陈舍微却不放在心上,还点头称是,道:“甘大哥这是哪去?我听夫人说,您打算赁我家的外院住?”
甘力听出陈舍微的口吻应该有得商量,虽想将这事敲定,却是有事在身,就拍了拍刀,说:“晚些时候回来再说,我得杀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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