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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凌晨,齐越回来了,看丛云没睡,说:“没大事,火已经灭了。”
真正出事的那家工厂,几乎夷为平地,伤亡没有准数。至于其他工厂,等安全险赔付了,损失尚能控制。
但齐越不提,他去浴室冲了澡,睡了一会。
中午,丛云蒸了软一点的饭菜,齐越醒了,虽然没胃口,但还是吃了些。
下午,他的朋友,檀宗玉和檀也柔两兄妹过来了,出事的工厂正是檀家的资产。
檀宗玉说:“家裏是世界末日,我和小妹出来透透气。”
檀也柔撑着头,沈默着。
齐越给兄妹俩倒伏特加酒压惊,檀宗玉一口喝光了。
小时候,每个学期都有同学交不起学费,消失不见,剩下的同学从不问他们去哪了。
生意人几乎没有体面的退出方式,现在轮到檀家,兄妹俩其实特意来跟齐越道个别,晚上就要搭飞机去新西兰。
齐越不问有没有回转余地,这样惨烈的事故,银行贷款、公司债都会是坏账,追究责任,也免不了几个叔伯去坐牢。
一夜之间,檀家已经没有立足之地,要为小辈早做打算。
檀宗玉说:“本来下个月,小妹就要结婚,对方大清早一个电话取消婚约。”
檀也柔说:“总比结婚之后才反悔,要好一点。”
檀宗玉不痛快,但也不提了。
两兄妹起身要走,檀也柔又回头,对齐越说:“以后你来新西兰,记得找我们叙旧,我们请你喝长相思葡萄酒。”
齐越温和地说好。
等檀家兄妹离开,齐越安静地收拾酒杯,之后去菜园看蔬菜。
豌豆藤开了舞蹈裙一样的花,他问丛云:“这花怎么这么好看?”
丛云说:“它天然就是这么好看。”
齐越说:“想退休,或者像蝉一样喝露水活着。”
丛云说:“那么兴冲冲的一个人,也觉得苦与烦了吗?”
齐越笑了,说:“孔子那一句生无所息,简直让人后背打冷战。”
丛云淡笑,说:“你总低估了自己折腾的天赋,哪怕周围的人都累倒了,你还会是精神抖擞的那一个。”
齐越微微一笑,说:“我预备当一棵不成才的歪脖子树,可眼睁睁看周围的树木倒下,多少有点惊心动魄。”
他轻握住丛云的手,她埋着头在他的肩膀,两个人依偎着,一切好一点。
第二天又照常,丛云去上班,世界又在兴头上,去年业绩不俗的企业,今年策划了捐助仪式,按流程请媒体,写通稿,花团锦簇的办慈善活动。
元宵节在眼前了,丛云想送什么礼物给齐越,最后挑不到合适的,买食材回家做汤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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