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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拍卖设定在五月中。
时间非常之妙,正网上热度方兴未艾,电视臺专题一个接一个,而距离春拍还有大半个月,既可以视为单独的拍卖场,也未尝不是春拍预热。行内都知道轻重,多少有点摇旗吶喊的意思。
拍卖早上就开始了,永嘉是周朗亲自上阵。
言夏从前就观摩过他的拍卖场,有现场也有视频。他的风格非常独特,仿佛就吊儿郎当站在那裏,很放松地给人介绍他心爱的东西。人们被拉进那种氛围,就会生出信念:出多少都值得。
言夏模仿过,最后放弃了。她自问做不到这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有些人生来毫不费力,有些人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费力。
开场是件底价30万的斗彩描金折腰碗,干隆年制,很快叫到60万,以66万成交;然后一件松石绿地描金折沿盘,也是干隆,80万起价,追到103万落槌。
第三件是只年代不详的矾红青花,制作明显比前两件精细,起价120万,周朗笑着说:“这件上不了两百万我把拍卖槌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竞拍者你追我赶,竟追到747万才停。
拍卖槌落定,六倍成交,场子彻底热了!
两小时拍出去一百多件,成交率超过90%,大部分以两倍到多倍于底价的价钱成交,最骇人的还有几件10倍。
下午场轮到天历,计划是言夏开局,郑英恺收尾。
言夏面无表情吃着工作餐。场地昨天看了最后一遍,麦克风试了很多次。她今儿穿的这件equipment真丝衬衫半新不旧,人处在最舒服的状态;嗓子这几天情况也好,不嘶不哑,声线稳定。
万事俱备。
周朗有点疲倦,去吸烟区吸了支烟回来,言夏在休息室裏。
“言小姐看起来有点紧张。”
言夏看他一眼。
“可能有个更紧张的情况……”
“刚贵公司有人接了个电话,像是家裏出了点事。”
言夏拿起水杯,她不渴,但还是喝了一口。
郑英恺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倒。
他径直走向言夏,甚至没有看到杵在边上的周朗:“小言咱们俩能不能换个次序,让我先上?”
言夏眼睛都没眨:“好。”郑英恺和她没什么交情,不是万不得已,不至于拉这个脸来求她;既然是到了万不得已,刁难只会带来怨恨——迟早还是要答应的,不答应只会坏公司的事。
无此必要。
她应得过于爽快,以至于郑英恺楞了一下,把打迭好的一长串理由给咽了下去。点点头走开了。
周朗挑了挑眉。
郑英恺毕竟是有功底在,开场前再怎么六神无主,一走上拍卖臺自然而然笑容就挂了出来,口条也顺了。开局一件五彩描金,继而一对粉彩山水纹盘,虽然不如周朗出色,也渐渐走高。
言夏一件不漏听完,没有那件成化釉裏红。也不奇怪:这件是留作压轴。如今压轴的人换了她,自然该由她来出手。
百上加斤的重。
手心裏全是汗。梦裏的蛇慢慢儿从背脊上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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