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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1.楔子

2017年11月9日

梅雨天气缠缠绵绵持续了半个月，挂在教室最后排窗檐边的旧抹布晾不干，像一片散发着霉味儿的湿漉漉的乌云笼罩在我附近。

周末要开入学后的第一次家长会，我按着锁骨下方的一块已经结了痂的烟疤，像有一支笔尖很细的钢笔在我心臟上写字——又要完了。

放学后，我去办公室找老师，撒谎跟他说，我爸没空来开家长会，老师看起来不好商量又不好糊弄。

原因很简单，我期中考试考得很差，他言语间认为我是因为害怕我爸知道我考砸才不敢让我爸来。

也许成绩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不是，跟我爸多说一句话，我就多一分被打的可能。如果我面前这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数学班主任掀开我的衣服看一眼，也许还会佩服我天天来上学，夸我真是一个有毅力的男子汉。

我的沟通能力不差，但对这种脑子裏只有数学公式的二楞子无能为力，他叫我一定要找办法，不管怎么样，家长会一定要有人来。

我真想说一句，我爸要是来了，一屋子的家长都要担心自己的孩子在跟我做同学。

就这么短时间内，让我一个初中生去哪裏变出一个爱我的、重视孩子教育的、正常的父亲？

有时候我也觉得世界很离奇，我心情很差的时候就出大太阳，心情很好的时候就要下雨，跟别人反着来。

看来晾在后排的臭抹布今天能干了，我走在巷子裏，攥一把阳光暖手，边走边踢脚边的碎石粒，一不小心踢进前面的地缝裏，我跑过去想弄出来。

结果看见拐角处有几个穿我们市裏重点高中校服的男高中生围在一起，准确来说，是几个人围着其中一个。

我一边抠着我的小石子一边偷听。我有些看不惯这种实力悬殊的围攻，但我也经常被打，很疼，别人跟我一样被打我也会获得某种心理上的平衡。

所以我根本不可能见义勇为，毕竟我也打不过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其中一个把书包拿在手上，往那个男生身上砸，被顶了回来，还吃了一拳。

我在心裏笑了一声，其实我更爱看弱势一方触底反弹的戏码。可这几乎不可能，下一秒，他们几个就一起上了，用手、用脚、用手裏的东西。

我把石子抠出来，又觉得没意思，把它踢出了几米远。

被打那个人一声不吭，我从缝隙中看见他蜷缩在地上，洁白的校服沾上了未干的污泥和脚印。我远远瞥见他的脸，觉得有点眼熟。

“拽什么拽，shabi。”

“一个sharen犯的儿子，怎么好意思上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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