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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永盼
钟神秀执笔意图写些什么,吃足了墨水的毛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明明少年时总想着写点诗情画意颇具风格的文章出来,到最后却词穷的憋不出支离破碎的几句,写了又大多是意义不明的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钟神秀倒已阅历无数,却成了欲说还休。
墨汁在钟神秀微颤的手的催动下抖落,在洁凈的纸上留下一颗圆润的墨珠。钟神秀突觉无需再写,在这空白纸张之上,最醒目的一颗墨点已是他最想述说的——任羡婧在他漫长生命裏只逗留了几十余载,却在他原本无挂无碍的一生裏留下最刺目的一笔,可如果那一切真的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不敢想自己的一生该是多么苍白。
钟神秀搁笔,乍起的夜风捉弄着烛焰,他的孤影投在纸上剧烈摇曳。一坛未曾温过的新酒已下多半,钟神秀胃中被酒灼过,眼前也迷离起来。
“师妹?”钟神秀杯中的酒倾洒出来,沾湿了来人的衣裳。
“哥,你身子已不好了,快早些休息!”钟神往轻易地夺下了钟神秀的酒杯,语气忧忡。
酒气被烫水冲开的茶香取代,钟神秀笑自己在弟弟面前的失态:“我真是不胜酒力,倘若真是师妹,瞧见她容颜不曾改变,我该多么嫉妒啊。”
钟神往不多语,离开了。钟神秀看着方才的宣纸,原本小小一滴墨汁已洇了一片,钟神秀不禁失笑——原来很多事情都会如此,由一个转折侵染大局,以至产生干坤变数。钟神秀放弃了修仙。
一百年过去了,他已是鸡皮鹤发。
钟神秀徐步迈出房间,在廊下仰首,暗夜中涌动着清冷湿气,月色全无,隐隐的似要飘雨。借着夜中凉意,钟神秀酒气也清了大半。师妹,今夜似欲起雨,可曾添衣?怕只怕我再老下去,就再难等你了。
次日清早,一个寻常的日子,一夜将下未下的雨总算是落下。
钟神秀静坐榻上,倚窗观雨。他阖上双目,似要就着这清新舒服的天气好好歇歇。过去种种仍历历在目,钟神秀微微翘起嘴角,他疲惫的沈入黑暗,再难以醒来。
雨声潇潇,风舞树叶飒飒不止。钟神往站在林中小亭中,一阵冷风伴着斜雨刮过,不免让刚走出温暖房间的他打个寒噤。他迟迟没进钟神秀的房间,因他昨夜心下怀着极强烈的不安,一夜不得安眠,今朝反而坦然。他的兄长,终将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日子离他而去。他已修仙成功,今日终于应是他继承掌门一位的日子了,他再也不能假借兄长还在世来推辞了。
屋内的暖炉已缓缓燃灭,钟神秀身上仅存的温热也渐渐冷却。桌上的那张染了墨的宣纸与钟神秀其余所作一并流传下来,后人给予它诸多猜测,不由嗟嘆钟神秀之莫测。
钟神往主持着操办了后续的一切事宜,即位后不久,他废了几番周折联系上了哮天犬,希望他能下界去找找当年的那些怪人。
“那不好找,已经一百年过去了。”哮天犬这样说着,但仍是去找了。
鸟飞人走,万物皆寂,干枯的枝桠支棱在空气中,单元楼已是永远不见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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