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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2至暗
对于白一泽,鹿絮的感情是很覆杂的。
她不喜欢小孩,但确实对白一泽有过最温柔的期待。
而白一泽的出生却像一把利刃,把她粉饰太平的婚姻一刀捅了个透心凉。
她不习惯跟陌生人同处一室,所以除了最开始一周伤口疼得她连坐都坐不住、不得不和月嫂睡一个房间外,后面她就让月嫂住到了客房,晚上自己一个人带着白一泽睡。
新生儿哪有日夜之分,充电五分钟,待机两小时,她掐着闹钟爬起来餵奶,很多时候,白一泽喝着奶睡着了,她也睡着了,然后冷不丁一个激灵惊醒,下意识就去拍拍白一泽,结果却恰好把他拍醒,于是开始新一轮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哄睡。
在许多个深夜或是凌晨,她忍着产后不适的身体,就这样抱着白一泽在卧室裏一遍一遍地来回走,那会儿她时常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困在这间小小卧室裏的幽灵,永远也走不出那扇门,永远也放不下手裏的累赘。
而这种苦,没有一个人能够与她分担。
白焰身为丈夫,因为公司刚刚进入高速发展期,事务繁杂,夜不归宿是常事,还时常一出差就是一周见不上面。
婆婆精致讲究,永远不会亲自动手给小孩子换尿不湿、清洗被奶酸味的婴儿大便弄臟的衣服,但她却有着无数的育儿理论可以说教。
孩子哭闹是因为抱姿不好、吐奶是因为含接姿势不对、胀气是因为鹿絮乱吃东西、睡觉不安稳是因为鹿絮总是为了自己省事去抱睡奶睡……
月嫂是个话少却精明的女人,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家中到底是谁说了算,所有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她总是会给予含糊其辞的肯定。
“可能是的”,“也许有一定的关联”,“有部分理论是这么说的”……
于是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责任全部都在鹿絮一个人的身上。
鹿絮往前回首,自己这三十年过得并不顺利,也曾经历过许多无助和绝望的时刻,但这段被困守在房间裏的日子,依然是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她是应该恨白一泽的,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她的。
但同时,在所有人都仿佛从她的世界裏消失的时候,唯一陪伴她的,也只有白一泽。
哪怕前一秒刚刚因为她的疏忽把他弄疼了而放声大哭,后一秒他依然会毫无芥蒂地吃着手手冲她笑出一脸灿烂。
小孩子是很不讲理的物种。
他们在天使和恶魔之间无缝切换。
鹿絮清晰地记得有一次,凌晨三点,万籁俱寂,白一泽闹着不肯睡,哪怕抱在手裏也要拼命挣扎。
鹿絮不知道他到底哪裏不舒服,只好徒劳地一遍遍抱着哄。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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