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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老人家没有去找船长,而是找了管理货舱的水手长。
怪事发生之后,夜岗和人鱼相关的差事本就成为了人人都避之不及东西。他满面愁色地告诉他们,现在没人乐意一直呆在人鱼水舱的夜岗,顶多再来两人轮流值岗。
他为这个奔忙了一上午的结果嘆了口气,却也无计可施。
“那具尸骨还在一个废弃舱室摆着,等着船长下令处理,整个船上的人都很不安。”他说,“我走过那些船舱,像在走过一个被瘟疫席卷的村庄。”
他说起这话的样子也像瘟疫村前一棵灰色老树,他目送两个年轻人离开,愁眉不展。
艾格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听到伊登和凯裏在聊他们的噩梦。
即将入夜,墻上未点灯,舱室完全陷在黑暗裏,吊床裏传来的声音有点恍惚。
“……我梦到有人在洗澡……在一个黑漆漆的水舱,那人背对着我,坐在一个不停流水的木桶。”
这听起来像个春梦开头,但伊登语气发楞,没人打断他的叙说。
“我叫了那人一声,我以为那是熟人,他回过头……确实是认识的面孔,左脸有道长长的疤,是加莱……他的眼眶不像我在甲板上看到的那样空荡荡,他终于有了眼珠。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胆子跟他对话,我问他要不要灯。”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然后我才知道他眼珠为什么那么黑,为什么在发亮……我看清了,原来那是一条蜷着的水蛭,它爬出眼角,蠕动到了耳朵裏面,像吸饱了血……”
“……很多条水蛭从他眼眶裏爬出来,他站起来,木桶裏的水还在不停流,黑水流到我脚边,我后退一步,才知道那是无数条水蛭。”
棕发青年缩在吊床裏,搓着自己的耳朵。
“……我不该在白天跟克裏森讨论那种虫子的。”
“……”
好一阵没人说话。
“我也梦到了加莱……该死的,我又没看到那具尸体,死人会什么要跑来我梦裏。”
凯裏闷声闷气。
“什么样的梦?”
“……他伸着手指——我发誓我没见过那样的手指,像我老爹坟上的枯枝,他伸着手,从我的背后,从吊床底下,从通风口,不停管我要水,要水,要淡水,但船上哪儿有这么多淡水,我只能给他头顶倒酒,像给快死的树苗浇水。”
“每浇下一点酒,他的皮肤就像碰到了烙铁,腐烂掉下一块,浇到最后那个尸体就像融化的乳酪——见鬼,说好的噩梦一醒就会忘呢,我他妈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具骨架。”
“……醒来我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吊床晃了晃,“我心臟还在跳个不停,肠胃搅在一起,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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